龙飞扬心头一沉。
他当然发现了。
从京城叶家出来，他就感觉叶知秋的状态不对劲，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也总是冰凉的。
但他以为，那只是动用玲珑心脉救他时留下的后遗症，只要好好休养，总能恢复。
可龙宛儿的话，却将他这个侥幸的念头彻底击碎。
“什么叫快烧干的油灯？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龙飞扬松开手，但语气里的焦灼有增无减。
龙宛儿揉着发红的手腕，表情严肃地解释起来。
“她的心脉，也就是你们说的玲珑心脉，几乎已经枯竭了。按理说，这种状态下，她早该是个死人了。”
“但是，”龙宛儿话锋一转，目光在龙飞扬和别墅客房的方向来回扫视，“有一股非常霸道、非常精纯的阳刚之气，强行锁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吊着她的命。”
“这股气，不是她的，是外来的。”
龙宛儿看着龙飞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哥，这股气，是你的。”
轰！
龙飞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
叶知秋以玲珑心头血为引，用九叶紫金莲救他。
在这个过程中，他体内的修罗真气，为了对抗死气，也同样涌入了她的体内。
他的真气，霸道无匹，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对于叶知秋那已经油尽灯枯的玲珑心脉来说，这股力量既是吊命的仙丹，也是穿肠的剧毒！
它在维持她生命的同时，也在无时无刻地侵蚀着她本就脆弱的身体。
“有办法治吗？”龙飞扬的声音干涩沙哑。
“治？”龙宛儿苦笑一声，“怎么治？她现在就像一个漏水的木桶，而你的真气就是灌进去的水。水停了，桶里最后一滴生机也就流光了。水不止，木桶迟早被撑爆。”
“这是一个死循环。”
死循环……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龙飞扬喘不过气来。
他欠她的，原来不止是一份情，更是一条被他亲手推向悬崖的命！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梦辰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不傻。
她听懂了。
那个叫叶知秋的女人，为了救龙飞扬，把自己弄得快死了。
而现在，维持她生命的，竟然是龙飞扬的力量。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她完全无法介入的、生死相依的联系。
她之前所有的委屈、嫉妒、愤怒，在“活不久”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看着龙飞扬那张写满痛苦和自责的脸，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一定有办法的。”龙飞扬喃喃自语，眼神却投向龙宛儿，“你是鬼医传人，你的医术天下无双，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龙宛儿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
“但什么？快说！”
“但这个办法，对你，对她，尤其是对陈小姐，都太残忍了。”龙宛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梦辰身上。
陈梦辰身体微微一颤。
龙飞扬顺着龙宛儿的目光看去，看到陈梦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割。
他一手是生死，一手是爱情。
他要怎么选？
“说！”龙飞扬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龙宛儿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你的修罗真气在她体内作祟，那就只能用你的力量去调和。”
“怎么调和？”
“阴阳互补，水火共济。”龙宛儿吐出八个字，“她需要时刻待在你身边，像一株需要阳光的植物，不断汲取你身上的阳气，来中和你体内渡给她的那股霸道真气，维持那个脆弱的平衡。”
“时刻……待在身边？”龙飞扬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喉咙发紧。
“对。”龙宛儿点头，“一步都不能离开。一旦离开超过十二个时辰，她体内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真气暴走，神仙难救。”
“而且，这只是维持，不是根治。想要根治，除非……”
龙宛儿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要根治，就需要更深层次的“阴阳调和”。
那是一种，夫妻之间才能进行的生命大和谐。
空气，彻底凝固了。
龙灵儿不知何时从别墅里探出个小脑袋，刚好听到最后几句，吓得赶紧又缩了回去。
她跑到客房，看着正端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夜色的叶知秋，小声地问：“知秋姐姐，你……你都听到了？”
叶知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到了。”
“那你……”
“我没事。”叶知秋打断了她的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无关。”
她嘴上说着无关，但那紧紧攥着窗帘，指节发白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院子里。
陈梦辰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时刻待在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她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所以，龙飞扬，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爱恋和依赖，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疏离。
“你带她回来，不是因为顺便，而是因为她离不开你。”
“你要救她，所以，我就要接受她住进我们的家，看着你们……时时刻刻在一起？”
“那我呢？我算什么？”
“一个等着你用‘种子’来治病，然后就该识趣离开的……累赘吗？”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龙飞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何解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虚伪至极。
“梦辰，不是这样的，我……”
“够了！”陈梦辰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掉眼泪，眼神却变得异常冰冷和坚定。
“龙飞扬，在你心里，她排第几？”
同样的问题，再一次被问了出来。
但这一次，龙飞扬却无法再逃避。
他看着陈梦辰那双受伤的眼睛，又想到了客房里那个命悬一线的女人。
他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承诺。
另一边是重于泰山的恩，是她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的命。
他要怎么回答？
他根本答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伤人的答案。
陈梦辰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别墅。
那背影，决绝而孤单。
“砰！”
别墅的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也将龙飞扬的世界，彻底关在了门外。
龙飞扬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手，掌心是那颗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种子”。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可笑的是，他拿到了救一个人的药。
却亲手把另一个，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他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