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
瞬间,她就不再害怕,但全身上下的皮都紧了。
……师父你怎么说问就问啊,一点前摇都没有??
但她不敢耽搁,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
几位臻穹宗的师兄师姐原本也对墨沉水存了戒心。
可看他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还要求抽查实操炼丹时,他们的忌惮就全变成了怜悯。
——小师妹都快被考糊了!
说起来,虽然东方扬喜欢放养,不怎么管他们,但也没这么严厉!
真是庆幸拜入臻穹宗啊!
而墨沉水问到丹道不传之秘时,就拉着桑拢月去里间继续做“小测验”。
其余师兄师姐被留在外边,好果子、好茶水地伺候着听音乐。
可他们都没什么心情享受墨沉水的待客之道。
除了被那些劈头盖脸的“拷问功课”震慑住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缘故——
啸风悄悄地对师兄师姐们传音入密:
“这些伺候的低等杂役,有些面孔看着眼熟,像是尸陀林秘境中,那些瘟死的凡人。”
众人:“!”
包不易:“就是你们之前所提的那些‘白眼狼’?”
……这话虽然糙了点,但总结得很到位。
当初那些凡人,分明是靠着墨沉水施药义诊,才侥幸从那场“焦魇煞”中捡回性命。
谁知他们贪心不足,到头来竟反咬恩人一口,害得墨郎中饮恨而终。
而那些忘恩负义之徒,最终也因无药可医,相继染疫身亡——
一个也没活成。
“如今他们都成了墨郎中的苦役。”啸风有些痛快地说,“这才是报应不爽!”
洛衔烛却担忧道:“能肆意恩仇,报复这些小人,虽可泄愤,可也说明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墨郎中’。不知……”
话音未落,她忽然道:“四师弟,你干什么去?”
薛白骨正在很没边界感地摸一个歌姬……的胡琴蒙皮。
“这块人皮有些年头了,是用了特殊工艺,才栩栩如生!”他满眼赞叹地说。
包不易有点没眼看。
他一边跟妖娆的歌姬画皮鬼道歉,一边拉走薛白骨,嘴唇不动地小小声:“老四啊,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洛衔烛却感兴趣地传音入密:“四师弟,那人皮……能看出来出自什么人吗?”
她本想问出自哪一类人,凡人、魔族,或者修士?
没想到,薛白骨脱口:“就是那歌姬本人的啊!”
臻穹宗众人:“!!!”
薛白骨没发觉他们的震惊,还在夸赞工艺:“男人的皮,竟能磨得如此细嫩,真难得啊!还是陈年旧尸……”
“男人?!”包不易诧异道,“那不是个女歌姬吗?”
薛白骨更诧异:“那不是画皮鬼吗?披了张画皮罢了!”
周玄镜、包不易与啸风三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一言难尽:“……………………”
这尸陀林主……口味也太重了吧???
让仇人用自己的皮制成乐器、亲手弹奏还不够,竟连他性别都给改了?
这般报复的手段,倒真是……别出心裁。
唯有洛衔烛神情一松——
至少说明那尸陀林主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残害无辜之人。
照此看来,三垣京那桩惨案,应当不是他所为。
她真的很担心,唯恐最终查出凶手竟是墨沉水——若真是他所为,小师妹该如何自处啊?
就听周玄镜道:“尸陀林主神通广大,乃是冥界最神秘的‘无冕之王’,从来不问世事,没想到……”
“等等!”洛衔烛抓住重点,“大师兄,‘尸陀林主’的名号,整个冥界都知道吗?”
就连宁十败也是这样转述的。
若其余五大宗弟子也听说过,会不会误会小师妹与厉鬼勾结?
……虽然吓退鬼潮的事,的确是作弊了。
周玄镜却摇头:
“他不喜欢‘尸陀林主’的名字,这都是群鬼私底下的代称。
这位鬼修大能,古怪得很,只喜欢旁人称他为‘老大’……
不提来处,不问将来,不求声名。
像是只想活在当下,自在随心。”
.
在桑拢月眼里,墨沉水没有一丁点“自在随心”的从容风度。
她感觉自己快被“考糊了”。
还好最近“自主研发”的渡业还灵丹得到认可,墨沉水终于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温润儒雅。
“不错,不错!”他夸道,“这丹方才像点样子!配方默写下来,为师再替你仔细斟酌一番。”
桑拢月便乖乖地默写火候控制、投药顺序、材料用量……
没注意到,她师父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徒儿成才”的骄傲。
而桑拢月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咳咳!”像是为了维持严师形象,墨沉水连忙切换严肃表情,“什么事?”
桑拢月便把三垣京屠城惨案、以及鬼王吃人的传说,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并问:
“师父知道幕后的‘鬼王’是谁吗?”
却见墨沉水不屑地轻哼一声:“什么鬼王?她不过是个煞鬼而已!”
桑拢月眼睛一亮:“师父您果然知道内幕!”
墨沉水:“……”
不好,成日与那些蠢鬼相处,忘记小徒弟多么聪明伶俐了!
一时嘴快,就被她抓住漏洞……
桑拢月搁下笔,眼巴巴地追问:
“师父,那煞鬼是谁呀?煞鬼是不是相当于元婴人修?
在冥界也不算顶尖大能吧?那为何能屠一座城池的凡人与魔族?阎罗不管吗?”
墨沉水:“…………”
他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回答:“她哪有本事屠城?屠城的不是你五师姐吗?”
然而,这回答反而愈发激起桑拢月的好奇心。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一个小小煞鬼作祟而已,师父为什么遮遮掩掩的?
而且——
“您连我五师姐的事儿都知道?”桑拢月眯起大眼睛追问,“看来您老人家知道得不少嘛!”
墨沉水只好摊牌:“……知道是知道,不过,小月儿,为师劝你别蹚这趟浑水。”
桑拢月:“为什么呀?”
墨沉水沉吟片刻,才道:“那煞鬼是个疯子,又藏得极深,而且——”
他一甩月白色的锦袍,“替那些凡人伸冤有何好处?不过又是一群白眼狼!”
……她懂了。
师父这是被昔日叩山城那群忘恩负义的凡人给伤到了。
桑拢月话锋一转:“可是师父……”
“不用可是!为师早不管这些闲事!也不许你去管!”
可墨沉水的厉呵刚开头就哑了火,他看到桑拢月委屈巴巴地撅起嘴,那双大眼睛也瞬间蓄满泪水。
墨沉水:“……!”
他话说重了?
可他只是不想徒儿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一片赤诚为他人,到头来却发现付出只是一场笑话,最终被心魔所困,数百年都囿于地狱一般的秘境。
与此同时,两只送新鲜灵果过来的仆从鬼,都吓得停住脚步。
一边缓缓地向外飘,一边害怕地吐槽:
“老大生气啦!”
“他每次生气都要把鬼扔进忘川,真可怕,大小姐也会被扔进去吗?”
就听里边的墨沉水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有些慌张、又有些讨好的、哄孩子的声音,说:
“你说你这小孩儿,一点小事就哭,以后还怎么闯荡江湖?
好了好了,不就是那煞鬼的消息吗,告诉你就是!
她叫痋姑,她的领域,相传十死无生……
但,你若非要硬闯,为师也可以给你们兜底,在‘无解之局’里,博出‘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