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么？
周玄镜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被层层裹住、贴满了符箓的左臂。
一路上，人面疮的位置都隐隐灼痛。
但他早已习惯。
周玄镜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残一般，戳烂自己的血肉，天长日久，对疼痛几乎免疫。
可如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人面疮上，他终于感觉出异样。
这次的疼，与往日不同。
不是单纯的绞痛，倒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逃离似的。
下一刻，那十数张天阶符箓，齐齐被震开，随着周玄镜一声闷哼，一道白光，飞也似的逃离了他的小臂。
青布掉落，露出已经奄奄一息的人面疮。
周玄镜下意识用袍袖盖住丑陋的左臂，目光则条件反射一般扫向众人。
可大家都没表现出大惊小怪——
所有人都望向东方扬、以及五大宗的掌门、长老们。
周玄镜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维持着盖住左臂的姿势，也随众人看向五大宗的长老们。
大能斗法，当真气吞山河，直搅得风云变色，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心神俱震。
桑拢月钻进啸风的罡气里，掏了把瓜子，塞给小伙伴们一人一把，“边吃边看？”
正对剑意感悟的周玄镜：“……”
对战况担忧不已的洛衔烛：“……”
其余三位师兄倒是很捧场，接过瓜子就咔嚓咔嚓嗑起来。
包不易还犯起职业病，挑剔道：“这瓜子没我炒的香。”
话音刚落，一条血红色的触手，闪电般探出去，卷走他的瓜子，又缩回桑拢月袖子里：
“咔擦咔擦，他不吃老子吃！”
“主人，你怕是早算准了吧，喊痋姑把时间暂停起，既救得到大师兄，又可以暂时困住老祖。
一路拖到现在，让师尊和五大宗去跟他两个斗，你自己都不用出手！”
“当然不能自己出手啦！咔擦咔擦，我只是个柔弱的小弟子，怎么和大能斗法？”
听到“柔弱”二字的痋姑：“……”
桑拢月也看向她：“痋姑，你怎么不吃瓜子？你也不喜欢吃吗？”
血太岁闻言，一条触手已经悄咪咪地探出来，跃跃欲试地伸向痋姑。
痋姑：“。”
痋姑紧张道：“这里全是正道大能，我压力太大了。月儿姑娘，我信得过你，我们改日再见吧！”
交代完，火红流光一闪，痋姑就没了踪影。
“……不愧是妖鬼，神出鬼没，跑得真快嗦。”
血太岁一边捡她遗落的瓜子，一边吐槽。
触手就碰到一只胖胖的手。
包不易眼疾手快抓了一大把掉落的瓜子，轻咳一声，“小师妹，你觉得师尊他们能抓住老祖吗？”
桑拢月摇头：“那个老祖神神秘秘的，而且‘这一位’也不是本体。”
“竟然不是本体？”包不易咋舌，“一缕分魂，都能和五大宗掌门打得有来有回？！”
那本尊得多深不可测？！
周玄镜沉声道：“此人修为，至少在炼虚期以上。”
否则，那人附身时，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炼虚期？！”啸风愕然，“那不是上修仙界的大能？”
众所周知，他们所处的下修真界，最高等级的大能便是化神期，若能迈入炼虚，便可飞升上界了。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问：
“那个‘老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杀小师妹？反而要绕那么大个圈子？”
众人还真被他问住了：“……”
洛衔烛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他没办法直接伤害小师妹？”
——毕竟，沈玲珑的记忆中，那位看不清脸的神秘道人，便无法伤到婴孩时期的小月儿。
显然，经过三师姐提醒，小伙伴们也都想起了这一遭。
薛白骨敬畏道：“这就说得通了，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啸风也激动地抖了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雪白猫耳：“小师妹你自己有什么头绪吗？你会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大能？”
桑拢月指指自己：“大能？我吗？”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也许初始设定是‘气运绝佳’，却被沈玲珑给偷走了。
人生前十五年，她在太虚宗过得窝窝囊囊，连好不容易修炼出的金丹都……
诶？
等等？
为什么要说“人生前十五年”？她不是穿来的吗？
桑拢月陷入短暂的迷惘。
细细想来，离开太虚宗之前的日子，不真实的仿佛一场梦。
却又很像自己亲历的“梦”……
而一串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师尊回来了！”
“掌门师伯回来啦！”
那喊声是对面的五大宗弟子发出的。
桑拢月扬起头，也看到东方扬、云尘子、秦沧岳等掌门，并一众长老，御剑而归。
众所周知，在冥界，御剑是一件极难的事，更别提斗法了。
——光是抵挡忘川的业力，就需要大量的阴冥草。
看来大能是另当别论的。
然而，众掌门风驰电掣地归来，表情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桑拢月嘴唇不动地对师兄师姐们说：“看来，他们让老祖跑掉啦。”
云尘子一记凌厉的眼刀当即剜过来。
“？”桑拢月也立马对他吐了吐舌头。
开什么玩笑，她早就改投别派，老东西你还摆什么师尊的谱？
云尘子：“……”
东方扬幽幽道：“的确让那人逃走了，技不如人而已，云兄莫急。”
云尘子气得脸都黑了：“…………………”
而五大宗的众弟子也一片哗然，都在诧异，这世上竟还有连他们掌门、长老都无法对抗的人？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忙道：“不过我们也重创了他！”
“这也算赢？”紫霞派掌门昭华仙姑诚实得多：
“我们可是十几个老家伙一拥而上，看来那位‘老祖’，已臻化境……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我竟看不透他的修为。”
天剑门掌门解九道：“不如问问当事人？东方兄，可否借你徒儿一叙？”
东方扬倒很配合，当即把周玄镜叫过来。
然而，他们还没开始询问，就听一道柔弱的女声响起：“且慢！”
沈玲珑在她大师兄萧凌逸的搀扶下，缓缓地上前两步，控诉道：“此人的话不能相信！周玄镜他已经入魔！”
几位掌门都相顾失色。
入魔？
臻穹宗的亲传大弟子吗？
周玄镜也慨然变色，捂着胳膊的手指，下意识扣得更紧。
沈玲珑露出得意之色：“诸位前辈若不相信，可以掀开他的小臂，那上面——”
“有个人面疮。”东方扬直接接道，“那又如何？”
周玄镜愕然抬头。
东方扬慢悠悠地继续说：“心魔而已。”
他瞥了眼沈玲珑：“小孩子家家，少见多怪，但你们这些老家伙修炼时，没生过心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