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魔帅大婚?还是和表姑娘?!”
“咱们魔帅大人不已经娶了新夫人了吗?”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之前都没办合籍典礼,连个宾客都没请……据说,是老夫人不同意。”
“没办典礼,就不算真正的夫人。”
“呵呵,一个人族,自然不能娶做正妻,之前那位墨婳姑娘,不也因为一半的人族血统,就被厌弃吗?”
“魔帅是个大孝子,老夫人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自然事事都听她的,表姑娘可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女!”
“这叫亲上加亲!”
……
听着那些下人们的议论,周玄镜无奈摇头。
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的。
看着认认真真竖起耳朵的师弟师妹们,周玄镜解释道:
“魔族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只有‘成年者’,才能拥有更高的权柄。”
桑拢月恍然:“懂了!这位‘魔帅大人’,瞧着野心不小,所以——”
薛白骨瞪着一双清澈的熊猫眼:“所以?”
“所以要抢先一步。”洛衔烛补充,“魔族‘成人礼’有两种,一种是满两百岁的仪式‘渊誓’。另一种,便是大婚。”
包不易托着他的双下巴:
“哦~~ 他们少主刑九幽,听起来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所以,那个荼玉楼,想取而代之,便抢先一步大婚?”
桑拢月还记得那位少主。
刑九幽那家伙,论修为不过金丹。
可一旦借了“老祖”的势,顷刻间便能爆发出远胜己身的恐怖力量。
按理来说,老祖应该青睐于他,怎么“梦境”里的荼玉楼口口声声说“老祖更属意于他”呢?
若真如此,那老祖为何还要把“沈玲珑”许给刑九幽?
那个神秘的老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养蛊吗?
.
不管怎么说,一夜之间,整个魔帅府,风向都变了。
几乎所有下人都去巴结表姑娘。
就连从前变着花样给荀斩秋送饭的小厨房,也不再“接单”。
别说“小灶”、“夜宵”没有,就连正常的饭菜,也不再送。
“怎么看都有人授意!”
墨婳怒气冲冲,想去找小厨房理论,却被荀斩秋拦下:“算了算了。”
白吃白喝他这么久,也够本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如果荼玉楼再娶,那她是不是不用扮演“新夫人”了?
报恩结束,很快就能重获自由啦!
荀斩秋快乐地嗑了一粒辟谷丹,又递给墨婳一粒,“先吃这个。”
墨婳狐疑道:“你不生气吗?”
“不气……”话说到一半,荀斩秋想起她的恩爱人设,“不气是不可能的,但没办法呀,哎!”
墨婳抿了抿唇,“其实,荼玉楼并非良配,姐姐,你不如趁此机会出府?我……我可以继续陪你一起。”
荀斩秋在心里鼓起掌来。
她也很喜欢墨婳。
这姑娘不仅会下棋,会插花,还会做香喷喷的茶点……她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杀戮道,还从不知道生活可以这样有滋有味呢。
但“报恩”还没正式结束呢,荀斩秋找了个借口:“可我没魂晶呀,就这么出去,咱俩都要饿死。”
墨婳沉默下来。
是啊,她身无长物,如何保证生活质量?
正如荼玉楼所说,她生来下贱,什么苦日子都过过,可姐姐她……在魔帅府锦衣玉食,怎么吃得了苦呢?
墨婳没再提起出走的事。
可平静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
朗娜准备大婚期,自己没空,却几乎天天派人找她们的麻烦。
从克扣伙食、打砸物品,到无端辱骂,污蔑偷盗……
最过分的是,老夫人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叫下人来责打墨婳。
荀斩秋虽赶走了那伙人,却也因护在墨婳身上,而受了伤。
“不碍事。”荀斩秋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一时托大,竟被凡人所伤,“我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要不然他们也没法交代。”
但墨婳又内疚又心疼,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哭,哭到眼睛都肿了。
荀斩秋手足无措。
她从小在臻穹宗长大,被妖兽咬穿腿骨,要是没哭,大师兄会夸她勇敢,二师兄会把那只妖兽炖了给她补身体,美其名曰“吃啥补啥”。
三师姐会画一堆符箓送她防身,并附加一摞厚厚的功法,叫她勤加练习,以免再次受伤。
而师尊……这种小事,他老人家压根都不知道。
结果如今,这点小伤,竟还有人为她哭,荀斩秋愈发觉得凡人果然娇弱,心里却泛起暖意:“真没事……这点小伤,甚至都不值得我去复仇。”
墨婳小心地给她上药,吸吸鼻子,说:“别宽慰我了,你有本事报仇,就不会受伤。”
荀斩秋当即道:“怎么没本事?我可是金丹修士!人族的金丹期,你明白有多厉害吗?你们魔界少主也不过如此——
只是我修的道比较特殊,一般的伤害,不好反抗。可倘若有人危及我性命,他们就必死无疑。”
墨婳听得半信半疑,但她相信荀斩秋有些本事傍身。
——否则,当初她不可能一掌把荼玉楼拍出内伤。
也不可能背着病弱的自己,一路健步如飞地穿过大半个魔都……
可,朗娜背后是整个大家族,连荼玉楼都要敬她三分,哪里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墨婳沉默了许久,才问:“怎样算危及性命?要真造成伤害吗?”
“嗯嗯。”荀斩秋说,“当然是受了致命伤,才更稳妥。”
否则天道老儿,有可能耍赖。
墨婳若有所思。
荀斩秋也没想到,她随口一提的事,墨婳就记在了心里。
.
不知荼玉楼忘记了荀斩秋和墨婳的存在,还是有意为之。
一直没有妥善安置她们。
而大婚在即,表姑娘愈发把“原夫人”和“白月光”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老夫人的“站规矩”,新少奶奶的“欲加之罪”,折磨得荀斩秋发誓再也不要欠任何人救命之恩。
直到距离大婚前三日的那个夜晚。
一碗毒酒端到了她们的小院。
“你主子呢?”朗娜嚣张地问,“我要亲眼看你们喝下去。”
墨婳垂眸看看酒,又抬眼看看朗娜,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打过她巴掌,罚她跪石子路、骂过荀斩秋贱婢的老婆子和仆人们。
“怎么,之前那顿板子,把她打怕了?吓得不敢出来了?”不知哪个刁奴嘲讽道。
“嘘!”墨婳怕吵醒什么人似的,低声问:“荼玉楼呢?”
“怎么不叫玉楼哥哥了?”朗娜阴阳怪气地说,“别痴心妄想了,他早就忘了你!你也不想想,他若想护着你,怎么可能这些日子都躲着不见人?墨婳,你就是个卑贱的丫头。”
“是啊。”墨婳端起那毒酒,“你说得对,荼玉楼也常常这样说,我出身卑贱,半人半魔,是天生的贱种。
何其有幸,才有机会伺候他,应当珍惜……”
她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也有人把我当人的……”
朗娜误会了:“玉楼哥哥把你当人?呵呵,他只是被你的狐媚功夫迷惑!
别拖延时间了,整个魔界,有多少人敢与我的家族作对?你早晚都要死!”
墨婳点点头,扬起酒杯,便一口饮尽了那毒酒。
朗娜:“!?”
众仆人:“?!”
不是,这么听劝的吗?
这就肯死了?
就见墨婳把另一杯也一饮而尽。
她唇角当即流出黑血:
“表姑娘,我跟你赌一把。人非草木,荼玉楼就算把我当猫狗养一场,也有感情,我被你害死…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还有,已经死了一个人,一定算危及性命,她……
不管怎么说,你死了,她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