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酒店，1108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山本正雄坐在沙发上，田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小林靠窗站着，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烧得老长。

    

    三个人都耷拉着脑袋，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田中抬起头，皱着眉问道：“山本专务，您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巧了吗？”

    

    “咱们刚进房间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护照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那个时候丢。”

    

    “还有那几个女人，一开始好好的，警察一来就改口说咱们强迫她们。”

    

    “一件两件是巧合，这么多件凑在一起，会不会是那个陈旭东在背后搞鬼？”

    

    山本正雄没说话，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从警察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他把杯里的凉茶喝了，搁下杯子，叹了口气，“就算我们知道是陈旭东在背后搞鬼，又能怎样？我们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握着呢。”

    

    小林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不就是玩几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拍了照片，他们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我们是小日子人，又不是华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鼻孔朝天，眼睛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

    

    山本正雄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小林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八嘎！”

    

    小林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你以为就几张照片的事？”

    

    “他要是什么时候让那几个女人去报案，说我们强奸，我们拿什么证明清白？

    

    “你是小日子人，那又怎样？在华夏的土地上，华夏的法律管不管得了你？”

    

    山本正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说到这里，山本正雄停了一下，坐回沙发上，叹了口气说：

    

    “护照在人家手里，照片在人家手里，那几个女人随时可以翻供。”

    

    “这一局，我们输得干干净净。只能吃个哑巴亏，捏着鼻子认了。”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田中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但一句话说不出来。

    

    小林捂着脸，低着头，不再吭声。

    

    山本正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在心里头默默念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他把钱贷出去，等设备卖了，等将来有机会，有的是时间跟陈旭东慢慢算。

    

    第二天一早，陈旭东还没起床，大哥大就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山本正雄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陈先生，今天上午的谈判，我想推迟到下午。昨天晚上.....受了点惊吓，需要缓一缓。您看可以吗？”

    

    陈旭东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声音里头满是关切：

    

    “山本先生，昨天的事情我也很过意不去，怪我考虑不周。”

    

    “下午就下午，你好好休息，不着急。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山本正雄压低声音说：“陈先生，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昨天拍照片的那个人，您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那个相机里的胶卷......您明白我的意思。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陈旭东抽了口烟，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嘴里吐出一个烟圈。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山本正雄这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满口答应结果拖拖拉拉，或者装作找不到，那山本正雄就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事儿是他干的。

    

    如果他真的把胶卷送回去，那山本正雄可能会觉得猜错了。

    

    但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他笑了笑，十分爽快地说：“山本先生，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找，我一定竭尽全力，你等我消息。”

    

    山本正雄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陈旭东把大哥大放在床头，笑了一下。

    

    他在试探自己，自己也在应付他。这层窗户纸，谁也不会先捅破。

    

    山本正雄挂了陈旭东的电话，没歇口气，又拨了总部的号码。

    

    电话转到财团专务桥本那里，山本正雄深吸了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他说了很多。

    

    说陈旭东是华夏电子行业最有潜力的年轻人，手里有万鹰电子和新声电子两家公司，VCD产品是国内首创，背后还有红色家族支持。

    

    他跟美国CUBE公司合资，技术上不输任何人。

    

    电脑代工厂一旦建成，对日本设备的需求量是长期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次不光是放贷款、卖设备，是跟华夏未来最大的电子企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他把能想到的优势一条条罗列，又把利益点一笔笔算给桥本听。

    

    利率虽然降了，但设备返点可以补回来。

    

    长远来看，这笔生意不亏。

    

    桥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句“等着”，挂了电话。

    

    山本正雄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电话响了。

    

    桥本的声音从小日子本土传过来，只说了一句话：“三年，四点二五，成交。设备比例不设硬性约束，但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日本设备。”

    

    山本正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拿起电话，拨了陈旭东的号码。

    

    “陈先生，下午谈判，照常进行。”

    

    下午两点，第三轮谈判。

    

    还是新都酒店的商务会议室，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些人。

    

    但气氛变了。

    

    山本正雄进门的时候，冲着陈旭东鞠了一躬，那腰弯得比前两次都深。

    

    陈旭东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握了手，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头却多了些东西。

    

    落座之后，山本正雄把一份新拟的协议草案推到陈旭东面前。

    

    “陈先生，贷款金额一亿美金，期限三年，年息四点二五。”

    

    “资金用途不设硬性比例约束，由您自行安排。”

    

    “唯一的要求是，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我们国家的设备。”

    

    陈旭东没急着表态，翻开协议看了看。

    

    条文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必须”，没有“三分之二”，只有“同等条件下优先”。

    

    这寥寥几个字，跟之前的“必须”完全是两个意思。

    

    他合上协议，抬起头，看着山本正雄。

    

    山本正雄的目光没有躲闪，微微点了点头。

    

    陈旭东把协议递给江万猛，江万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抬起头，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旭东起身，伸出右手，“山本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