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着那条摆着许多地摊的嘈杂商业街走去,那里是散修们聚集的地方,龙蛇混杂。
现在没了师父,柔儿与真波也成了散修,自然要去那里探探行情。
这是柔儿的原话,她不太懂得怎么挣灵石,要去学习,顺便为两人买几身换洗的衣物,补充下消耗的物资。
所以,真波适才看到《基础五行炼气诀》需要八块灵石,并没有缠着让柔儿买下,并猜测她储物袋的灵石不多了。
说到灵石,他的壶天空间里还有不少,且不是极品也应该达到了上品之列。
“先采气试试,若是有了法力的话,安全就有保障了。”
壶天空间的环境丝毫不亚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修炼之地,而且真波的底蕴也存在里面,光是各种符箓就多不胜数。
而且壶天空间来还有两个漩涡一族的秽土体,可是天然的免费保镖。
“九息服气”能在任何状态下进行采炼灵气,其中以盘膝打坐的效率最高,但并不等于真波被柔儿抱着就无法采气了。
他闭上眼睛,按照“九息服气”的法门默默运转。
刹那间,世界在真波感知中变了模样。
喧嚣的叫卖声、杂沓的脚步声、牲畜的嘶鸣声……这些凡俗的声响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冥冥中感应到的那片涌动着无尽生机的浩瀚灵气之海。
比起忍界妙木山还要浓郁的七色光点,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朝着他小小的身躯涌来,仿佛他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而天地灵气则是被吸引的铁屑。
这还是在人多嘈杂、灵气相对稀薄的集市内。若是在深山老林,或者那些宗门独占的修炼圣地,灵气的浓度怕是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他要收回刚才的话,壶天空间只是截取了一条灵脉在内,而如今的瀛洲岛,纵使天地灵气已在衰减,但灵脉遍布,整体灵气之丰沛,远非他那一方小天地可比。
这些精纯的灵气甫一进入丹田,就以一个令人恐怖的速度被炼化,转换成丝丝缕缕精纯的法力。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新生的法力并未在丹田中驻存,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顺着奇经八脉,朝着四肢百骸、筋骨皮膜、乃至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涌去。
他只觉得身体里亿万万个沉寂的“细胞”在发出无声的欢呼,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这精纯的能量滋养。
骨骼深处传来噼噼啪啪、细密如炒豆般的轻响,那是“胎化易形”的神通在被动运行,以法力为薪柴,从根本上温养、改造着他这副先天不足的羸弱躯体,重塑着根骨与资质。
此刻若有修士以特殊瞳术观之,便会发现真波体表笼罩着一层几乎微不可查、极其淡薄的七色灵光。
可惜此时正值白日,阳光正烈,这层灵光隐没其中,难以分辨。
柔儿只是觉得怀中的小师弟身体似乎在微微发烫,而且重量似乎也在缓缓地、一丝一丝地增加。
她低下头,只见真波双目紧闭,鼻息绵长均匀,小脸安宁,竟像是又睡着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又背了那么长的口诀,到底是累了。”柔儿心中轻叹一声,泛起怜惜,原本要去商业街的念头也打消了。
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就算逛街也难安心,不如先回客栈,让他好好歇息。
方才她一心传授、考较真波功法口诀,并未留心记路。
走到一处岔路口,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几条巷子,她不由得愣住。
该走哪条路回去?
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筑基修士,柔儿当即足下轻点,抱着真波腾空而起,悬停于十数丈高的半空,准备俯瞰辨认方向,直接飞回客栈。
真波霍然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见丝毫睡意,只有一丝被打断的锐利。
他刚才并非沉睡,而是沉浸于采气的玄妙状态,对外界并非全无感知。
柔儿骤然腾空,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突发危险,立刻从深度采气中惊醒过来。
几乎就在睁眼的同一刹那,一股阴冷、邪恶、带着浓浓血腥与暴虐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远方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呀,小师弟你醒了……”柔儿的话才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真波已然偏头,目光如电,射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是集市高墙之外。
只见远处天际,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侵染。
那并非乌云,而是翻涌滚动、如有生命的粘稠黑气,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集市方向漫涌而来,铺天盖地,仿佛一片吞噬光明的魔云。
柔儿也感应到了,她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片迅速逼近的黑云。
霎时间,那张清丽的小脸变得一片雪白,没有半分血色,娇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连抱着真波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简直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那日在灵鹤观,就是先感应到这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恶气息,紧接着师父便面色凝重地迎了出去。
没过多久,观外便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斗法轰鸣,以及师父那声决绝的“带小师弟走”……
“魔族……是魔族……魔族来了!”
集市中,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凄厉欲绝的嘶吼,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轰!”
整个长明集瞬间炸开了锅。
五颜六色的遁光从各处仓皇亮起,如同受惊的鸟群,惊慌失措地朝着远离黑气的方向亡命飞逃。
地面上,更多的低阶修士从房屋、店铺、地摊后涌出,惊叫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街巷中狂奔。
法器碰撞声、哭喊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交织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面对魔族,这些散修竟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逃命的冲动。
“肃静,统统肃静!”
一道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骤然在虚空中炸响,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声音中蕴含着一丝金丹修士的灵压,让不少慌乱的低阶修士心神一震,动作不由得一滞。
“诸位道友,魔崽子们大举来攻,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此刻非是各自逃命之时,我辈人类修士,当同仇敌忾,共御外敌!
长明集在,诸位方有生路;长明集破,谁都难逃魔爪!”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嗡鸣响起。
集市四面高耸的土黄色墙壁骤然亮起繁复的灵纹,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之中纵横交织,迅速连接、融合,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巨大的透明土黄色光罩,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长明集牢牢笼罩在内。
防御大阵,开启了!
“是坊主,坊主大人的声音!”
“坊主大人出手了,大阵开启了,我们有救了!”
“云丘真人乃是金丹大圆满的高人,有真人在,定能击退魔崽子!”
“对,跟魔族拼了!”
……
光罩的出现,如同给慌乱的人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一些原本已逃出很远的遁光迟疑着停了下来,调转方向。
更多的修士从藏身处走出,虽然脸上依旧惊惶,但至少不再盲目奔逃。
有法器的修士御器腾空,警惕地望向黑气方向;没法器的则拥挤在街道巷口,握紧了手中劣质的符箓或法器。
长明集内,筑基修士本就寥寥,炼气期才是主体。
而明面上,金丹修士唯有长明坊主云丘真人裴云松一人。此刻,他便是所有人心中的支柱。
柔儿抱着真波,原本也打算先飞回客栈,找一间带防御阵法的客房暂避。
她记得最便宜的那种也要五块灵石一天,如今也顾不得了。
然而,她身形刚动,便见十数道身着统一墨绿色劲装、袖口绣有“巡”字的身影,从集市中心那座最气派的坊主府中疾飞而出,分散向集市各处。
与此同时,整齐划一的厉喝声在灵力加持下,回荡在集市上空:
“所有修士听令,奉坊主谕:今有魔族来犯,凡我长明集内,炼气一层以上者,无论出身,皆需接受统一征调,共御外魔。
即刻前往西面城墙集结,违令者、避战者、阳奉阴违者——格杀勿论!”
最后“格杀勿论”四字,杀气凛然,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话音未落,一队五人的巡逻使已化作流光,拦在了柔儿前方。
为首者是个三角眼、面色冷硬的中年汉子,一身筑基前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他目光如刀,在柔儿和她怀中的真波身上一扫,抬手一指柔儿,厉声道:“你,筑基修为,正当战力,速往西墙集结!”
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身后四名炼气六到九层的巡逻使,手已按在了腰间法器之上。
“我师弟年纪这么小,怎能让他一人独处?”柔儿将真波往怀里拢了拢,急声道。
“你们住何处?来个人,将这孩童送回住处!”
三角眼队长(吴队长)眉头一皱,语速极快地下令,随即再次逼视柔儿,“至于你,必须随我等前往,莫要拖延,否则以抗命论处!”
他周身已有淡淡的杀意弥漫开来,四名手下更是“唰”地一声,齐齐拿出法器,寒光闪闪,对准了中心的柔儿与真波。
类似的场景在集市各处同时上演,几处散修聚集或试图悄悄躲藏的地方,都响起了呼喝与争执声。
散修们平日被坊市盘剥,好处没捞着多少,如今魔族来攻,却要他们顶在最前面当炮灰,谁心里能甘愿?
一时间,好几处都僵持起来,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