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翼舟在柔儿的全力催动下,如同一道撕裂天际的赤色闪电,一口气向前飞遁了百余里,直到八枚下品灵石中蕴含的灵力几乎耗尽,舟身灵光开始明显黯淡,遁速才不得已放缓下来。
“呼……”
柔儿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松。
她单手维持着对灵舟的操控,另一只手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聚元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迅速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暖流,滋润着她因过度催动法力而有些干涸的经脉。
但她的目光,却立刻焦急地转向身旁盘坐的真波。
只见真波小脸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刚才那一道看似轻描淡写的“七色灵光”,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累起来的所有力量。
不过,比起上次在长明集直接昏迷过去,这次他只是显得虚弱乏力,意识尚算清醒。
在飞遁的这短短时间里,他强忍着经脉的不适,默默运转“导引”神通,从虚空中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中,艰难地汲取、炼化,勉强在丹田中凝聚出了两缕细若发丝的七色云气。
有了这两缕云气的滋养,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下来。
“师弟,你怎么样?刚才你指尖那道七色灵光……是什么法术?”
柔儿终究没忍住,一边小心驾驭着灵舟降低高度,一边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那道七彩灵光看似微弱,却蕴含着一种她难以理解、却有瓦解阵法结界的奇异力量,轻易破开那等困阵,实在匪夷所思。
真波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着师姐关切中带着探寻的眼神,努力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用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说道:
“师姐,你忘啦?我不是说过吗,上次你摔过我之后,以前的事几乎记不得了,但脑海里又多了很多东西……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之一。我也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怎么用,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将自己所有异常都推给“摔坏脑袋”和“莫名得来的传承”,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但在修仙界,类似“顿悟”、“奇遇”、“识海传承”的事情并非没有先例,反而比坦白自己“穿越”和“身负神通”更容易让人接受。
“对、对……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还说修炼什么飞遁之术来着,可惜一说到修炼之法,就没有声音,想来那是专属你的机缘,外人无法窥探。”
柔儿眼中闪过恍然之色,连连点头,但随即秀眉又微微蹙起,语气变得严肃,带着深深的忧虑:
“可是……师父说过,你的体质特殊,需要到十二岁‘开窍’、‘通脉’之后,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才能正式开始修行。
你现在才三岁多,就提前修炼,还用了那么厉害的法术……会不会对你将来的道途,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会不会……损伤你的根基?
师父常说,修行之道,根基最为重要,欲速则不达。你现在身子骨本就弱……”
真波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看来自己这两天偷偷汲取灵石灵气、运转“导引”的事情,根本没能瞒过细心又关心自己的师姐。
她只是善良,没有说破,默默纵容,却在心里一直担忧着。
他心念电转,顺着师姐的话,用略带困惑和试探的语气反问道:“师姐,会不会……师父口中说的,是以前那个没摔过脑子的‘我’?现在摔过了,脑子里多了些东西,是不是就代表……我已经‘开窍’、‘通脉’了呢?”
“是、是这样吗?”
柔儿眨了眨那双水润明亮的眸子,狐疑地看向真波,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显然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
“我也不知道师父说的‘开窍’、‘通脉’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别的征兆。”
真波摊了摊小手,一副懵懂的样子,“如果单单是指能够吸纳灵气、在体内运转的话……我觉得,我现在好像已经可以了。
师姐,要不……你再查看一下我的身体,看看我现在的修为,到底到哪一步了?”
说着,他主动站起身,伸出有些冰凉的小手,递向正站在舟首操控灵舟的柔儿。
柔儿握住他冰凉的小手,一缕温和的神识顺着手臂经脉,小心翼翼地探入真波体内。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语气柔和地说道:“嗯,和前几天你昏迷时我查看的情况差不多。你的丹田气海确实已经开辟,从开拓的面积和灵气的凝练程度来看,应该算是踏入了炼气一层的境界。
从修炼天赋和速度上看,你确实符合师父提到过的‘大道之体’的某些特征……”
她的语气先是带着一丝惊奇,但随即又转为忧虑:“但是师父也反复强调过,修行并非越早越好,尤其是炼精化气这初始阶段,更是打磨根基、温养经脉的关键时期。
你本就先天不足,身子骨弱,若急于求成,灵气冲刷太过猛烈,极易损伤经脉根本,甚至动摇道基。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真的不能再轻易动用法力,更不能急于提升境界了。
必须先将身体调养好,根基稳固,未来的路才能走得长远平稳!”
真波能清晰地感受到柔儿话语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和焦急。
他也确实发现了自身的问题,运转“导引”时,远不如在忍界时修炼那般顺畅无碍。
最初他以为是“九息服气”神通尚未完全激活的缘故,现在结合师姐的话,他明白了,根源在于这具三岁多的躯体确实太过羸弱,经脉纤细脆弱,根本承受不住“九息服气”那种霸道迅猛的灵气吞吐速度,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相对温和缓慢的“导引”之法。
而且,这两天他还发现,每次打坐运转“导引”的时间绝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一旦超过,经脉就会传来隐隐的胀痛感,仿佛不堪重负。
这显然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师姐,我明白了。”真波认真地点点头,扬起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郑重,“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胡乱修炼,先好好调理身体。”
“嗯,这就对了!”
柔儿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驱散了些许连日奔波的疲惫:
“等我们到了凌云城安顿下来,师姐就给你配一副药浴的方子。那方子是师父早年寻来的古方,我小时候身子骨也弱,师父就是用它给我调理,效果很好的。”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弯了弯,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狡黠:“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那个李疯……李毅、送来的‘厚礼’。
原本我还在为以后的灵石来源发愁,现在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只是……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沉重。
那些灵石法器虽好,却也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麻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接下来,柔儿强打精神,再次取出那三枚古朴铜钱,简单占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小吉”,方位略偏东南。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四翼舟的飞行方向,操控着这艘赤红色的灵舟,化作一道淡红色的流光,继续朝着凌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真波对师姐这手时灵时不灵的占卜之术颇感兴趣,好奇问道:“师姐,你这占卜的本事,难学吗?是不是需要什么特别的资质?”
柔儿一边小心驾驭飞舟,避开前方一片积雨云,一边回答道:“学习占卜推演之术,门槛倒不算特别高,但至少要达到炼气四层,能够神识外放才行。
因为占卜时,需要以神识沟通冥冥中的一丝天机,感应卦象变化。除此之外,前期还得研读大量与易理、星象、卜筮相关的典籍,记忆许多专业术语和卦象释义,很是枯燥繁琐。
我也是跟着师父学了好几年,才勉强算是入门,时灵时不灵的,让你见笑了。”
真波点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炼气四层,神识外放……看来自己得尽快把身体基础打好才行。
又平稳飞行了一日后,下方大地上的景象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荒无人烟的山林渐渐被开垦过的灵田、散落的村落和小型的集镇所取代。
天空中,偶尔也能看到其他修士驾驭着各式飞行法器或遁光掠过,虽然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但人烟显然稠密了起来。
柔儿的神色也变得更加谨慎,她寻了一处偏僻的山谷降落,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无人后,郑重地将“四翼舟”收了起来。
“小师弟,接下来的路,我们得换种方式走了。”
她将真波抱起,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遁光,解释道,“四翼舟太显眼了,容易惹人注目。我们现在离凌云城越来越近,途中遇到的修士也会越来越多,万一被人认出这飞舟的来历,麻烦就大了。”
她并不知道,那艘飞舟的特征,早已被那青衫文士认出,潜在的麻烦已然埋下。
改为驾驭遁光飞行后,速度自然慢了许多,但胜在低调。
柔儿将自身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微微释放出来,既不算张扬,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果然,之后路上遇到的修士数量明显增多。大多数都是炼气期的散修,或独自赶路,或三两成群。
偶尔也能感应到筑基期修士的气息,但大家只是远远用神识互相扫过,便默契地错开方向,互不打扰。
柔儿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条路上已经算是中上水准,加上她怀抱幼童的组合有些奇特,倒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修士敢上来轻易招惹。
途中休息时,真波见话已说开,便也不再扭捏,直接向柔儿讨要灵石用于“调养身体”。
柔儿没有半分犹豫,很是爽快地直接掏出了十块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塞给他,叮嘱道:“省着点用,感觉身体吸收不了就停下,千万别勉强。”
“谢谢师姐!”真波接过灵石,心中温暖。
他确实需要灵石。光靠“导引”从稀薄的天地灵气中汲取,效率太低,而身体的“渴求”又如此明显。
在接下来的赶路途中,真波一边被柔儿带着飞行,一边手握灵石,默默运转“导引”。
随着精纯的灵气被丝丝缕缕炼化成七色云气,汇入丹田,他对自身状况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的丹田,目前最多只能容纳一百八十缕七色云气。一旦达到这个数量上限,无论他如何努力汲取灵气,新生成的云气也不会再增加,反而会自行散逸,融入四肢百骸、筋骨皮肉之中,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躯体。
“这应该就是当前境界的容量限制了。”真波心中明悟,“想要容纳更多法力,就必须突破到炼气二层,进一步开拓丹田。”
而且,他有一种清晰的感觉,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的瓶颈,对他而言薄得如同一层窗户纸,只要他心念一动,调动丹田内的云气轻轻一冲,立刻就能捅破,进入下一层。
但每当他升起这个念头时,身体最深处,那亿万个细胞的“渴望”就会变得更加清晰、强烈。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饥饿感”,在无声地呐喊、阻止着他现在突破,等于放弃了用这宝贵的、质量极高的七色云气彻底淬炼、夯实根基的最佳时机,将来必定后悔莫及。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真波压下立刻突破的冲动,“现在的淬炼,是为了将来能走得更远、更稳。”
在持续吸收灵石灵气淬体的过程中,柔儿惊讶地发现,真波的身高和体重,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短短三四天时间,原本只到她大腿高的小豆丁,似乎拔高了一小截,抱在手里的分量也沉实了不少,小脸褪去了病态的苍白,多了些健康的红润。
“小师弟,你……你怎么长得这么快?”
一次休息时,柔儿忍不住捏了捏真波明显圆润了些的小胳膊,惊奇地问道。
真波早有准备,眨了眨眼睛,用略带神秘的口气小声说:“师姐,这也是我脑子里多出来的法门之一,好像是专门用来淬炼身体、打熬根基的。和你的药浴方子可能不太一样,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柔儿闻言,立刻将真波放下,再次探出神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这一次,她探查得格外认真,从经脉的韧性与宽度,到骨骼的密度与光泽,再到气血的旺盛程度……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真的,你的经脉好像比之前拓宽了一丝,也更有韧性了,气血也比之前旺盛了好多!
这、这法门果然神异!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只要是对师弟根基有益,长得快些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