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内，柔儿与真波对外界悄然逼近的危险尚无知觉，但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这一个月，两人几乎足不出户，完全缩在这方寸天地之中。

    

    灵禽千灵受伤颇重，右翅那里留下一道疤痕，喂了丹药，仍然收在灵兽袋里休养。

    

    柔儿原本还惦记着给真波配制药浴，稳固根基，但很快她便发现，真波那所谓的“脑中传承”的淬体法门，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每日见他手握灵石打坐，周身气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个头也像浇了水的嫩苗般噌噌往上长，小脸日渐红润，眼神越发清亮有神。

    

    不过半月光景，个头竟长了两寸许，抱在手里也沉实了许多。

    

    “不愧是得老天眷顾之人……”

    

    柔儿每每看着，心中惊叹之余，也彻底放下了亲自配药的心思，转而专注于自身修炼，以及炼化那件镇岳印法器，时刻留意着院外阵法的动静。

    

    不过每天看着真波只吞服寡淡无味的辟谷丹，柔儿心里总不是滋味。

    

    师弟正在长身体，又是打根基的关键时候，怎能天天吃这个？

    

    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冒险出去一趟，采购些灵食回来。

    

    “师姐，你既然要出去，不如顺便买一些空白的符纸、符墨，还有符笔回来吧。正好有几种符箓，我觉得可以试着绘制出来，说不定对我们以后有用呢。”

    

    真波得知后，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提出建议。

    

    “师弟，你会画符？可、可你才炼气一层啊！神识未生，如何凝神引灵，勾勒符纹？”

    

    柔儿闻言，美眸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修仙界基本常识，炼气四层方能神识外放，也才初步具备学习制符、炼丹等技艺的基础。

    

    师弟才炼气一层，就能画符，也难怪她如此震惊了。

    

    “师姐放心，我脑中那些东西里，有几种特殊的符箓绘制之法，似乎……并不需要依赖神识之力，对灵力操控的要求也另有蹊径，我想试试看。”

    

    真波所依仗的，正是“符水”神通，有些特殊符箓甚至凡人也能激发。

    

    如今他体内已有一百八十缕精纯的七色云气，用七色云气代替神识，以前他就尝试过，绘制几种早已烂熟于胸的低阶符箓，把握还是很大的。

    

    柔儿将信将疑，但看真波说得笃定，又想到他之前展现的种种奇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小心地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仔细检查了周身并无破绽，这才悄悄出了门，混入西市的人流中。

    

    两个时辰后，柔儿平安返回，不仅带回了足够半月消耗的各色灵食熟食，还将真波要求的符纸、符墨、符笔购置齐全，甚至还多买了几种不同品质的，远超真波预期。

    

    只是那将近一千块下品灵石的花销，让她肉疼了好一阵。

    

    真波接过东西，略微检查，心中便大致有数。

    

    符纸质地均匀，蕴含微灵；符墨是以低阶妖兽血混合特定灵草炼制，腥气中带着灵性；符笔的笔杆是十年青灵竹，笔尖是钢鬃鼠的尾毫，只能说勉强合用。

    

    直觉告诉他，自家这位不太精通市侩的师姐，多半又被人当肥羊宰了一刀。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将这些制符材料一一摆放在老树下的石桌上。

    

    “小师弟，你……真会画吗？要不要先看看典籍？”

    

    柔儿还是有些忐忑，拿出几枚记载着《基础符箓初解》、《符纹勾勒要诀》的书册。

    

    灵鹤观一脉，就算她师父灵鹤仙姑也不擅长制符，她之前所用的符箓，还是师父买来给她防身所用的。

    

    真波摇摇头，没有去接书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心神沉静，体内丹田中，一缕细若发丝的七色云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右臂。

    

    片刻后，他陡然睁眼，黑亮的眸子里一片澄澈专注，左手稳住符纸，右手执起符笔，饱蘸暗红色的符墨，笔尖悬于符纸上方三寸，凝定一瞬，随即果断落下。

    

    笔走龙蛇，挥洒自如，柔儿甚至未能完全看清他手腕的细微动作，只见暗红色的墨线在符纸上蜿蜒游走，勾勒出一道道繁复而充满奇异韵律的纹路，中间隐隐形成一个古拙的“爆”字符文。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流畅得没有半分滞涩。在最后一笔提笔离纸的刹那，真波心念微动，那缕始终萦绕笔尖的七色云气悄然注入符箓核心。

    

    似乎有轻微的空气爆鸣声响起，接着符纸无风自动，轻轻一颤，表面有微弱的赤红色光华一闪即逝，随即隐没。

    

    但就在那光华闪现的瞬间，一股灼热、暴躁、仿佛内蕴爆裂力量的气息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清晰可感。

    

    一张低阶符箓中颇为常见的“火爆符”，已然静静躺在石桌之上，符文鲜亮，线条流畅，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这、这……一次……就成功了？”

    

    柔儿檀口微张，指着石桌上的符箓，又看看真波平静的小脸，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听师父说过，即便是最基础的低阶符箓，初学者失败十几次乃至数百次都是常事，哪有这般信手拈来、一气呵成的？

    

    “应该是吧。”

    

    真波放下符笔，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腼腆笑容，小小的谦虚了一把。

    

    内心却暗道：若非这具幼童躯体经脉孱弱，灵力运转不畅，绘制这种基础符箓，何须如此费事？换我之前修为，“胎化易形”一经施展，此类符箓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师姐，你拿去试试威力吧。”

    

    真波突然想起，两个世界规则或有不同，符箓效果还需验证。

    

    “试试威力？在这里肯定不合适。等有机会出城再说吧。小师弟，你……还能画吗？”柔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狭小的院落，摇了摇头。

    

    “趁着手感还在，多画几张！”真波也不多言，再次提笔，铺开新的符纸。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饿了，便吃柔儿采购回来的、各种口味的灵食熟食，省却了开火烹煮的麻烦；累了，真波便手握灵石，运转“导引”，滋养经脉，恢复消耗的七色云气。

    

    他也曾暗自尝试沟通意识深处的“壶天”空间，却发现原本如臂使指、意念一动便可开启的空间，此刻竟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惜他的九尾人柱力保镖，就此被埋没了。

    

    他不知是穿越时空导致的神通暂时封闭，还是此界规则有所不同，但总不能坐视这项储物保命的神通无法使用。

    

    于是，他找柔儿要了一块质地尚可的空白玉珏，以指为笔，凝神静气，将“壶天”神通最为基础、代表“纳须弥于芥子”意境的神纹，一丝一缕地刻画其上。

    

    这个过程颇耗心力与云气，但他对这道神纹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最终成功将其固化于玉珏之中，并以自身云气简单祭炼，将其炼制成了一件极为特殊的储物法器。

    

    虽然内部空间远不如真正的壶天广阔，仅有一间小屋大小，但用于存放日常物品和符箓已是绰绰有余。

    

    他用一根结实的绳子穿过玉珏，将其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收藏。

    

    一月时光，在笔尖与符纸的摩擦声、云气运转的微光中悄然流逝。

    

    石桌上堆积的空白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分类叠放整齐的一沓沓成品符箓。

    

    除了最初的火爆符，后来陆续出现了能改变形貌气息的“易形符”、隐匿身形的“隐身符”、收敛灵力波动的“敛息符”、短暂定住身形的“定身符”……

    

    用于土遁的“遁地符”、召唤微弱雷霆的“五雷符”、生成防护金光的“金刚符”、治疗轻微伤势的“回春符”、以及布置简易结界的“结界符”等等。

    

    种类繁多，虽都是低阶，但涵盖隐匿、防护、攻击、辅助、治疗等多个方面，实用性极强。

    

    柔儿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看着真波制符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叹服与隐约的自豪。

    

    她这个小师弟，身上的秘密和天赋，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当真波将最后一张空白符纸绘制完毕，柔儿买来的符材已消耗殆尽。

    

    他丹田内的七色云气，依旧维持在一百八十缕的饱和状态，但云气本身似乎更加凝练精纯。

    

    而他的体型，在这一个月的成长与云气温养下，看上去已如寻常五六岁孩童，身高明显窜了一截，抱在怀里估计得有六十多斤了，小脸上的稚气褪去些许，眼神却越发沉静剔透。

    

    柔儿这一个月也未闲着，借助充足的灵石修炼，法力日益深厚，已臻至筑基中期的顶峰，灵力满溢，但距离突破那层通往筑基后期的屏障，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坚韧的薄膜，难以捅破。

    

    如今这片天地，灵气稀薄，大道似乎也变得晦涩，修行突破，远比典籍记载的往昔更加困难。

    

    镇岳印虽然特征明显，但柔儿手中也无其他趁手法器，将之炼化后，成为自己的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