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挣扎!”文士狞笑,他看出柔儿已是油尽灯枯。
这次他不闪不避,左手一翻,一张灵光湛湛的“金刚符”瞬间激发,化作一个厚实的金色光罩将他全身笼罩。
同时,他右手折扇光芒大放,无数飞刃再次喷薄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盘旋飞舞,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飞速旋转的银色刃轮,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迎向那下落的镇岳印。
“锵锵锵……”
镇岳印所化的黄光与银色刃轮狠狠撞在一起,这一次,只有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击声和灵力疯狂对耗湮灭的刺目光芒。
柔儿身体剧震,连连喷出数口鲜血,其中竟带着点点黑色,显然毒素已侵入内腑。
镇岳印哀鸣一声,青光彻底溃散,还原成巴掌大小,光芒尽失地坠落在地。
而文士身前的银色刃轮也在疯狂切割中崩散大半,他身周的金色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撑住了。
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硬接这一记濒死反扑也不轻松,但眼中却已爆发出胜利在望的凶光。
“结束了!”
文士厉喝,折扇一挥,残余的数十道飞刃不再凝聚,而是如同天女散花般,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已无还手之力的柔儿,以及旁边看似吓呆了的真波爆射而去。
他要将这姐弟二人,连同这该死的小院,一同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飞刃即将临体的刹那,真波眼中最后一丝慌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万古般的绝对冷静。
“木遁·树海降诞!”
他双手猛然合十,心底一声低喝。
“轰隆隆……”
整个小院残存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大的树苗破开砖石,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展叶。
眨眼之间,无数合抱粗的巨木拔地而起,浓密的树冠交织,尖刺藤蔓如同活物般从树枝上垂下、蔓延,将本就残破的堂屋、厢房彻底挤垮、覆盖。
一个微型的、由疯狂植物构成的密林,瞬间取代了原本的院落。
“这是……”
青衫文士猝不及防,被骤然疯长的树木挤得一个趔趄,漫天飞刃更是大半射入了突然出现的树干、藤蔓之中,发出“咄咄咄”的闷响,木屑纷飞,却未能伤到被柔儿下意识护在身后的真波分毫。
无数藤蔓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文士,尖刺试图扎破他的护体灵光。
粗大的树枝横抽竖打,搅动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文士又惊又怒,这些树木藤蔓虽然坚韧繁多,但力量层次并不高,以他筑基圆满的修为,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他恼怒的是,几次三番的被一个小孩戏耍,让他出了好几次丑。
这正应了那句话:“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青衫文士手中折扇光华再起,猛地一旋,一道环形气刃横扫而出,将周遭合抱粗的树木齐根切断,缠绕过来的藤蔓更是寸寸断裂。
“给我死来!”
他彻底被激怒,身形一晃,强行撞开挡路的断木,目光死死锁定被树木和藤蔓遮掩、隐约可见的柔儿与真波身影,残余的飞刃再次凝聚,给予最后一击。
真波与柔儿似乎已完全失去了抵抗与闪避之力,就那样双目惊骇的看着飞刃及身,而后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嚎。
霎时,鲜血染空,残肢断臂飞溅,铺满一地。
“哈哈哈……”
青衫文士仰天长笑,这两个小兔崽子,总算解决掉了。
他抬手凌空一抓,朝着柔儿挂在一截腰部碎肢的储物袋抓去。
谁知,就在此时,“嘭嘭”两声响过之后,白烟冒起,所有的鲜血与碎肢,包含那个储物袋,均化成了一片片飘舞的符纸碎屑。
“这是?不好,中计了!”
青衫文士的反应算是快的了,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飞身而起,往后倒跃时,一道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矮小模糊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骤然暴起。
速度快到极致,在文士察觉并本能想要防御的刹那,已然欺近他身后一尺之内。
白皙稚嫩缭绕着淡淡七色光华的两根手指,就那样点向了他。
七色光华流转,带着一种仿佛能分解万物规则的奇异波动,正是“支离”神通!
文士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起来了,一个月前,那惊鸿一现的、轻易洞穿了“乱空迷障阵”的七色灵光。
是他、是他、就是他……
他一直隐藏着,那声势惊人的火球、水龙,那诡异的树林,包括眼前这真假难辨的尸体,全都是为了这最后的、真正的绝杀创造机会。
“不……”
无边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文士的理智,他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催动护身法器,想要扭转身形,想要拉开距离……
但如此之近,只间隔一尺,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七色灵光一闪而逝,落在了他的躯体上。
下一瞬,文士从左肩与后背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发生了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他的皮肉、骨骼、经脉、脏腑,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握住,然后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崩解、离散、化为最细微的、不可见的尘埃。
这崩解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烈火燎原,又像沙塔倾颓,从左肩迅速蔓延到左半身,然后是腰腹、右半身、四肢、头颅……
他身上的青色长衫,他手中的折扇法器,他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他袖中藏匿的符箓丹药,甚至他体内苦修百年的精纯法力……
所有与他接触、属于他的一切,都在这诡谲的七色光华下,一同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瞪大的双眼中还凝固着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然后,这双眼睛,连同承载它的头颅,也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化为了虚无。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和未散的烟尘。
小院中,碎裂的巨木、藤蔓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焦黑的痕迹、散落的碎木砖石,一片狼藉不堪!
另一个阴暗的角落,空气微微一抖,“隐身符”失效的柔儿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软软向地下倒去。
她面如金纸,唇色乌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体内剧毒失去压制,正在疯狂反噬。
“师姐!”
见到此幕的真波想要纵身过去,扶住柔儿师姐,但略一提气,便觉丹田与经脉剧痛无比,小脸霎时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接连施展忍术,尤其是最后几乎耗尽了所有心神的算计与潜伏,以及那决定性消耗巨大的“支离”神通,几乎将他丹田内积攒的一百八十缕七色云气彻底抽干。
此刻他只觉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空虚无力之感,眼前阵阵发黑,若非意志强撑,早已昏厥过去。
他强撑着扑到柔儿身边,探了探鼻息,发现她还有一口气,只是中毒已深,加上法力耗尽,陷入了昏迷。
“必须要赶紧施救,否则毒气攻心就晚了!”
真波强提一口气,默运“导引”神通,待得丹田内凝聚了一缕七色云气后,赶紧利用这缕七色云气打开挂在脖子上的玉珏,从中取出一瓶“聚气丹”,看也不看的,直接倒了大半瓶进口中。
这是前几日在药铺买的,炼气期修士服用“聚气丹”,筑基期修士服用“聚元丹”。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继而转化提炼成一缕缕精纯的七色云气。
“起死回生!”
真波恢复了一些后,一只手按在柔儿伤口处,强运神通,体内七色云气化作一缕缕散发出磅礴生命精气的能量,涌入柔儿体内。
这一缕缕生命精气顺着经脉游走柔儿全身,与毒素作着搏斗,滋养着经脉与肉身,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一瓶“聚气丹”很快吞完,真波又拿出一瓶,继续将药力转化成七色云气,又被“起死回生”神通转化成生命精气,涌入柔儿体内。
真波只觉浑身经脉酸痛无比,这是磅礴药力在经脉中流动带来的结果,但他死死咬牙撑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此种情况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当真波感应到师姐体内的毒素被生命精气尽数消灭殆尽时,小脸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他撤去按在柔儿体表的手掌,那里的伤口早已消失,皮肤光洁白皙,连道疤痕都没有。
“呼……”
真波长吐一口气,兀自心有余悸。
要不是这几日内,正好绘制出二阶符箓“替身符”,青衫文士又被忍术的“强大威势”唬了一把,后发现只是虚张声势,心神有些松懈,恐怕今晚的厮杀将是另外一种结果。
而且经过刚才一顿猛嗑丹药,磅礴的药力根本无法很好的控制,他的修为早已突破了传统的炼气一层,体内丹田比起之前扩展了至少三倍有余,搞得他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属于炼气几层了。
但是身体经脉除了有些酸涩胀痛外,其他的并无什么大碍。
片刻后,他哑然失笑,自己走的可是上古炼气士修炼之法,为什么非要纠结传统的炼气、筑基、金丹呢。
所以,自己根本就不用遵循师姐口中的修炼步骤,按自己进程修炼就好。
至于根基不牢的隐患,真当“胎化易形”不存在啊。
况且等体内七色云气上限提升后,还有“挟山超海”这等专门炼体的神通来打磨肉身。
真是固有观念害死人,真波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柔儿师姐和师父那一番“根基不牢,走不长远”的话害惨了。
他又略微调息了一番后,站起身来,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敌人尸骨无存,连灰烬都没有留下,自然谈不上什么战利品。
小院被破坏得十分严重,方才的爆炸、巨木生长的动静,以及狂暴的打斗声,幸好有“烟锁青岚阵”存在,隔绝灵力波动和声响,不然早就引来了西市的巡逻队。
今夜虽然凶险,但总算化险为夷,而且通过刚才的一通嗑药,让他想明白了,自己的修炼方法不必遵循传统的修仙之道,也算略有收获。
接下来就是好好调理,以及等师姐苏醒,再决定去留的问题。
既然青衫文士能找上门来,想必其他人也能找上门来,西市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