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奶入土为安。
法海要去佟家坟场结庐而居为母亲守墓。
腊月二十四日,他给康熙四阿哥分别递交了丁忧文书,虽然他目前闲散,可是他毕竟身有功名,给康熙报备也是必须的程序。
除了给康熙上表丁忧,给四阿哥报备丁忧之事。法海临行前与十八阿哥深谈一次,除了交给十八阿哥一份详尽的读书清单与读书进程安排,书目囊括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二十五史(包括清史稿)这都是法海之前已经做好的功课。
对十八阿哥这个贴心的弟子,法海心怀深深之歉意,
“此后三年是十八阿哥人生最关键时期,师傅却要守孝三年,不能在旁教导,倘若阿哥有什么疑惑又有时间,可以来佟家坟场寻找师傅,为师一定会尽力为徒儿解惑。”
“徒儿谢过师傅。”十八阿哥点头答应了。
可是,法海也知道,这只是一说罢了,佟家坟场离京二三十里远,十八阿哥一旦进入上书房读书,要来一次委实不易。
最后,法海特意叮嘱十八阿哥今后行事要知道隐忍藏拙,特别提到可以亲近十三阿哥,却也要以他为戒,行事却不可太过率性耿直,以至招人嫉恨,防不胜防。
做到不恶小人,有礼君子。
法海着重提到,不得圣上许可,与所有兄弟臣工保持距离,不要交往过密。
正所谓父子君臣,君臣父子。
言下之意,栽了一个十三阿哥,已经够了,切勿再伤师傅之心。
对于法海担心自己与兄弟交往会受康熙忌讳,十八阿哥很有信心。只要自己不掺和夺嫡,绝对万无一失,不过她也记住了法海一句至关重要之话----小心招人嫉恨。
十八阿哥曾经差点死在草原之上。
更有五台之夜莫名惊魂,令十八阿哥至今心有余悸。
虽然他至今不敢相信,那是人为之祸。
可是,前有康熙十三阿哥过度几张,今有师傅谆谆教诲,乐观如十八阿哥也是豁然开解。
防人之心不可无!
十八阿哥初时见法海,还以为法海相约自己是为了托付玉珑,谁知他是记挂自己,心里对法海更添一份孺慕之情。
十八阿哥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于是被感动的鼻子发酸,泪盈于眶。为了让法海安心守孝,他抽抽鼻子,合泪而笑,
“小十八一定谨记师傅教诲,师傅也要爱惜身体才是。请师傅放心,十八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也会好好照顾师姐。”
法海见十八阿哥提到玉珑,欲言又止,玉珑开年就该选秀了,因为守孝要耽搁一年,再选秀要过三年,那时玉珑十六进十七了,这在满人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可是十八阿哥还是个孩子,佟家又没个可以托付之人,法海颇为纠结,连生叹息。
他那里知道,此十八阿哥非彼十八阿哥,一眼就看穿了师傅的记挂。
“师傅虽然现在丁忧,可还是徒儿师傅,等师姐孝期满了,十八会求四嫂照顾师姐,就是嫁妆银子,十八也备好了,这里有五万银子,两万给师傅将来安家出仕之用,三万留给师姐做嫁资。师姐的事情,师傅不必担心,一切都有徒儿担待。”
法海自落地就受人欺辱嘲笑,父不以子,兄不以弟,弟不以兄。所以他才发奋攻书,想要出人头地,改变自身及额娘处境,谁知金榜题名也枉然,一个“庶”字压死人,到了他还是被人捏的死死的,诰封落不到额娘头上,原想外放也好奉养额娘,也是康熙眷顾留他在京为皇子师,反引得狠毒之人心中不忿,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额娘,虽死还不放过。
何曾有人如十八阿哥这般维护过他,这个孩子与自己相识不过一年,竟然如此对他掏心掏肺,倾心以待,以他小小身躯力护自己周全,这般维护,除了自己母亲,从未有过。一切种种,使他濒死之情有所眷恋,一时热血翻滚,心潮澎湃。忽然之间,傲骨铮铮的一代师表法海嚎啕出声。
人不伤心不落泪。
十八阿哥还以为师傅又想起师奶的种种屈辱伤心了,见师傅哭的伤心,也跟着落泪,不免又劝慰好一阵子,法海才止住哭泣。
十八阿哥临走再一次劝慰法海,“师奶早登极乐也是福分,师傅还要看开些,玉珑师姐就您一个亲人可以指望,您要好好保重才是,徒儿也等着您再次凝听教诲。”
法海擦干泪水,拍拍十八阿哥肩膀,“好孩子,为师自此再不哭了,三年后,师傅再回来教导徒儿。”
时光的脚步,绝不会因为某人的缺席而停顿,也不会因为某人的心情乏味而稍稍滞留。
四十九年的春节,宫中热闹依旧,繁华依旧,十八阿哥所得赏赐更胜从前。
对于十八阿哥掺和佟家之事,康熙与十八阿哥有一次心照不宣的交谈。
腊月二十四日,十八阿哥最终搞定佟家,奉命进宫送灶神。顺带帮法海递交丁忧折子。
“胤祄呀,平身,过来皇阿玛这里。”
康熙见到老儿子先是拉近面前上下打量,似乎要查看老儿子有无受到什么皮肉伤害。
见老儿子全身无所损伤,脸上慈爱一收,忽然话语一转问道,“你胆子不小,把人好好佟府闹个底朝天,还把人家二老太太气病了。”
十八阿哥心中警铃大作,想起四哥十三隔得嘱咐,于是巴巴的看着康熙,睁着无辜的桃花丹凤眼,小心谨慎的回道,“您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情,二老太太病了,不会呀?前天儿臣还见了她,她走路一阵风,昂首挺胸,鼻孔朝天,见了儿臣眼睛都不眨一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她一出手,好家伙,把师奶灵柩都掀翻了。她这样的精神,怎么会有病呢,这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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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教他的,诉说表象,多喊冤枉。
雄赳赳,气昂昂?
还腰跨一把刀呢!
康熙扯扯嘴角。
他当然知道佟国纲老婆的彪悍,当年英俊潇洒,指挥千军万马的的将军,纳妾还要偷偷摸摸,不是儿子瞒不住了,他大概会偷一辈子也不吭声。结果雌老虎一发威,他连儿子也不敢认了,谁会想道,战功赫赫的佟国纲是个老婆奴。
那女人掐着佟国纲一辈子,佟国纲死了,她就掐着法海母子玩,这下子玩具死了,她没得玩了,大概要消停了。
康熙极力忍住笑意,继续释放心中疑惑,“你面子大呀,鄂伦岱那个二愣子竟然对你言听计从?听闻你不是说,要把天戳个窟窿吗?怎不见你行动。”
也?
老爹到底知不知道房契的事情?
十八阿哥有些疑惑,不说房契算不算欺君呢?
想不透彻,遂把心一横,得勒,先玩招太极,拍个马匹探探虚实。
“儿臣哪有什么面子,佟家一家子见了儿臣都不打招呼,根本装作不认识。
儿臣也是逼急了,才说大话吓唬吓唬他们,假说要跟皇阿玛告状来着,他们才矮了半寸,给了儿臣芝麻大点面子。
况且,师奶入葬祖坟理所当然,是鄂伦岱母子蛮横不讲道理,最后还是佟老爷子发话,他才屈服。但凡他们能给儿臣面子,也不会掀翻寿棺,打伤儿臣师傅了。”
十八阿哥为了博取康熙同情,说到面子芝麻大的时候,用自己春蚕一般的小手指,掐了一点点指尖比给康熙看,卖力的想让康熙相信,他小十八是多么委屈,多么没面子,连体面的奴才都敢欺负他,不搭理他。
康熙对十八阿哥话半信半疑,法海受伤的是真的,掀翻寿棺也是实情。
佟国纲福晋是出名的母老虎,他们母子如何就屈服了?
或许真是佟国维的意思,他倒确乎是个见风使舵的主。
十八阿哥既然一桥飞架,气病佟国纲家的,估计私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四阿哥忽然眷顾佟家固然可疑,倘若是他出手应该早摆平了,能大费周折,弄出这么多奇奇怪怪招数,搞得这么大响动,得罪当朝勋戚不计后果的,大概只有自己这个无心无肺的老儿子了。
十阿哥会帮忙,大概也是基于爱架秧子起哄,图个热闹新鲜。
只要没人勾结就好。
有了这个结论,康熙心中疑惑冰消,心情爽朗,阴鸷消弭,唯记小儿无赖,一声嗤笑,“你倒会想心思啊,把桥架人房上,简直胡闹,”
十八阿哥真为自己老爹累得慌,难道您老人家就不会单刀直入吗,非得这般弯弯绕,哎哟,您不累我都累了。
我可不想学您呢康熙老爹,动那么多心里干嘛呀,不过落得早生华发。
他心里觉得累,嘴上就喊出来了,“哎哟,皇阿玛,有路走,谁还架桥?孩儿这不是被逼上梁山,不得已而为之吗?”
有路走,谁还架桥?
这话倒实在,康熙展颜一笑。
可是转念一想到,自己宠着的儿子对法海那般尽心,康熙心里不平衡了,又有些不舒坦了。
他倒会怪人,却不想想,是谁让法海与十八阿哥成为师徒的。
俗话说的老小老小是什么意思,说的就似康熙这种心态。康熙因为自己不舒坦,也不会让人十分舒坦,他挑挑眉,声音似乎有些酸溜溜的。
“哼,功书倒没见你这般花心思。”
见老爹泛酸,十八阿哥心里闷笑,真乃儿孙一般大了。
当然,他不会放过机会,挨近康熙蹭来蹭去,跟康熙撒娇,表示自己离开皇阿玛有多委屈了,多受气,读书又是多努力、多辛苦。
“皇阿玛,儿臣攻读很用功的,现在都会背半部三国,半部论语了。
四哥经常抓了儿臣半夜不得睡觉去背书,儿臣稍有消极怠慢,四哥便板着脸威胁儿臣,背不熟就通宵别睡。诸如什么今日事需今日毕之类箴言,更是整日挂在嘴上,时不时拿来喷儿臣。
他满口都是道理,儿臣也不敢反驳。只好硬撑着熬着,儿臣熬得头发都细了,不信您看啦?儿臣辫子就只您一半粗了,都是通宵功书熬得。”
十八阿哥说话间拿了自己辫子跟康熙的比较,眼里有道不尽的委屈,说不出的伤心。
其实他不过满口胡扯,小孩子头发本来就少些,瓣子当然细些。
偏偏康熙倒真上了心,皱眉看看小十八的小辫子,点点头,“是稀少了,李德全,让人给十八阿哥每月添加五斤核桃的份例,自今日起,让御膳房隔天给十八阿哥做碗黑芝麻糊吃了在去上书房。”
李德全奉命传话御膳房。
得勒,康熙一句话,御膳房自此忙翻了。当班师傅叫苦不迭,要知道,皇子五更起床上书房,御膳房值夜师傅也得五更起床才能不误十八阿哥早早膳。
十八阿哥马上抓着康熙手臂摇晃谢恩,“皇阿玛您太好了,您一定要万岁万万岁哟,儿臣一辈子都不愁了。”
康熙挑眉,“哦,胤祄这话何意?”
十八阿哥继续溜须,“您想呀,您是万万岁,儿臣千千岁,那样子,皇阿玛就可以一辈子罩着儿臣,儿臣还愁什么!”
康熙心里甜蜜了十分受用,可是还是正色拧起老儿子,把他撸直了,“嗨嗨嗨,都老大不小快讨媳妇人了,还跟个丫头似的爱粘人,像什么样子!”
那话里宠溺多过责备,十八阿哥如何听不出来,迅速再次黏上康熙老爹,仰脸笑的像狐狸见老虎,“儿臣不娶媳妇,永远陪着皇阿玛。”
康熙乐呵呵的一敲老儿子额头,“又胡说,朕还想你给朕生几个跟你一样的皮猴子孙子,好好让朕乐呵乐呵。”
十八阿哥怕康熙真的惦记给他娶老婆,连忙正色辩解,“儿臣还小呢?儿臣手无缚鸡之力,有了儿子,我可抱不动,皇阿玛,您可别整儿臣,儿臣可不想养孩子,有个老二十就够麻烦了。”
一见十八阿哥耍赖,康熙就会无来由开心乐呵。
“嗬嗬嗬嗬,知道了,知道了,去看看你额娘吧。”
十八阿哥得意的回声,“儿臣遵旨。”退出门口跑了,跑了几步又折回伸进个脑袋冲康熙喊道,“皇阿玛,儿臣一会儿就来陪您说话哈。”
回头再一溜烟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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