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用力磕头大哭出声,那哭声发自肺腑,撕心裂肺,“皇阿玛开恩,胤禛愿替十三弟,求皇阿玛开恩!”
正所谓,人不伤心不落泪,人若落泪也动情。
他堂堂亲王,七尺汉子,如此哭泣,闻听之人无不动容。
比之四阿哥,康熙心情更为惨淡,一为喜爱的儿子一一折翼,二为亲生儿子相互厮杀。
对于儿子们的争斗,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争为何来,他心知肚明。
可是,他身为帝王,要以大局为重,不想关的要关,不爱听的也得听,谁叫说话之人句句占理。
他也深知,生在帝王家,太过耿直难以久长,必须得有算计,非走一步看十步不可。可是儿子们的算计,超过了他的预期,他又害怕了,厌恶了。
对十四阿哥的哭诉,面上虽然置若罔闻,一脸肃穆,可是刚刚转入偏殿,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李德全刚要惊呼,康熙闭目迅速举手猛摇,示意他切勿高声。
无情帝王也有情,一天连折三子,叫他如何不伤痛。
太子宝座就是一把当头悬空之剑,太子位一日空置,便一日不会停止厮杀。
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若任凭他们自我淘汰,必定祸起萧墙,血流成河。单是想想,也让康熙不寒而栗。一时间心痛如绞,脸色越发的煞白。
李德全慌忙的关上侧门,替康熙除下皇冠蟒袍,扶他躺在炕上。慢慢帮着康熙按摩太阳穴。
乾清宫大殿.
臣子们一个个夹着尾巴鱼贯而出,鸦雀无声溜得一干二净。
十三阿哥扶起四阿哥,“有四哥这一番话,弟弟不冤枉。只是弟弟今后不在四哥身边,四哥要自己多保重才是。”
四阿哥虎目蕴泪,死死攒住十三阿哥双手,哽咽出声,“十三弟放心,四哥拼着身家性命不要,也要想法子救你出来。”
十三阿哥扶起四阿哥的同时,靠近四阿哥耳边,声低几不可闻,“四哥千万莫要如此,人家巴不得把我们一锅烩了才称心。”放开四阿哥,随即朗声大笑,“多谢四哥盛情,那弟弟就先去宗人府里住几天,权当休养了。”
门外奉命来了宗人府衙役,被临门三位小阿哥六道冷光一扫,缩在门口,再不敢多言。
呆愣的阿哥们回神了。
三阿哥率先离开。
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是无党无派的闲散阿哥,对着十三阿哥抱拳道声珍重,出门而去,各自归家。
发难十三阿哥,斩断四阿哥臂膀,从而拖垮四阿哥,是八党三位精英、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反复磋商的计策,他们今天一击而中,得尝所愿,志得意满。
当然,自今天开始,八党与四党表面的和谐被彻底撕破。
两党正式决裂。
四阿哥看着挺直脊梁潇洒而去的嫡亲弟弟,眼神分外凛冽,暗自咬牙,心头恨起:自今时今日起,我胤禛乃是孤家寡人,再没有嫡亲弟弟了。
八党三位精英也很明白,现在说再多的安慰之话没什么意思了,越多越显得假惺惺,他们自己也会别扭,索性屁话不说,转身出了乾清宫门。
唯有十阿哥性情耿直,他自小不会读书,唯有武功了得,谁知十三阿哥后来居上,自小打架打到成人,从未真正赢过十三阿哥,他这个哥哥没少丢面子,所以,他忒不愿意看见老十三了。
可是,现在见十三阿哥忽然遭此大难,他又于心不忍。临走之时,蹬蹬几步晃到十三阿哥身边一抱拳,“老十三,你进去了可别荒废武功,等你出头之日,我们两个再较量较量,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十霸王这辈子都赢不了你。”
十三阿哥回抱一拳,豪气干云,“这个自然,输得一方依然出酒钱,十哥不许赖帐哟。”
十阿哥心头堵得慌,走了几步回头指着十三阿哥骂起来。
“年羹尧那个狗奴才生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岂能轻易能相信?他就是个狼崽子,吃人是他的本性。亏你老十三自诩聪明,让他个狗奴才坑了。”
他骂骂咧咧愤愤而出。
到了门口看见十八阿哥跟十六十七三人站着没动,又多事挥挥手,“都回去吧,回去吧,碍在这里于事无补,反添烦恼。”
十三阿哥微笑着跟四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十八阿哥、拱手作别,言笑晏晏,昂首去了宗人府,他脚步如飞,姿态飘逸,仿佛他不是去坐牢房,而是出门公干一般轻飘洒脱,一班衙役半跑才能跟上。
他走的潇洒,四阿哥却落了泪。
十六十七阿哥对四阿哥躬身一礼,转头离去。
走到背阴处,十七阿哥终于忍不住哭了。
“十六哥,十四哥如何变得......”
十六阿哥抢上一步捂了他的嘴,“猫尿给我憋回去,走,去上书房。”
剩下四阿哥与十八阿哥相对无言。
十八阿哥低头对着垂头丧气的四阿哥拱手一礼,“四哥先回去吧!”
不等四阿哥回答,沉脸进了康熙的寝宫。
进门抬眼一看,唬了一大跳。
康熙脸色一片死灰,似乎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这般短气,躺着会更难受,十八阿哥一个箭步上前,慢慢扶起康熙老爹,让他靠着自己,心里对李德全第一次有了恼恨,“公公为何不传太医?”
李德全哭得可怜兮兮,“万岁不让传,奴才也是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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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速去传太医,皇阿玛怪罪有我担待。”
“嗻!”
十八阿哥一边替康熙抹胸顺气,一边细细的安慰,“皇阿玛您别气,一切都不是您的错,不怪您。您要放宽心,好好的,健健康康,只有您好好的,天就不会塌,儿臣们才能好好的,国家也会好好的。”
康熙梗出一口长长的气息,一行老泪顺着眼角缓缓滑下。
十八阿哥知道,他哭出来,一股怨气就散了,气也就顺了,剩下的就是调理的问题了。
他轻轻的替老爹擦拭眼泪,轻轻放开康熙让他靠在引枕上,倒杯热茶递在康熙手里,故作轻松一笑,“儿臣早就知道,我的老爹什么都扛得住。”
康熙虚弱的扯扯嘴角,“猴根子拿朕当孩子哄呢。”
见康熙会说笑了,十八阿哥叽叽的笑,“儿臣岂敢,皇阿玛您是万岁爷,都一万岁了,怎会是孩子呢。”
宁太医倒时,康熙已经转过了脸色来。
一番望闻问切,宁太医言说康熙忧思过度,积劳成疾,必须卧床休养一段时日,绝对不能再操心劳力了。
当晚,康熙移驾畅春园,入住清溪书屋,十八阿哥随驾。畅春园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京中权贵、皇子阿哥,闻风而动,请见问安的折子雪花一般飞来。
康熙经此一番变故,右手越发乏力,只得改为左手批阅奏章。
除了内侍大臣,能见康熙的大臣就是有高级秘书张廷玉了。
十月初一日.
李德全畅春园前传旨,三爷八爷协同理政,传令各部,按部就班,若无紧要事宜不得惊扰圣驾。
整整一月,太医采用针灸药物双向夹击,可是康熙的右手依然乏力,纵有好转,微之又微。
康熙似乎看开了,也不急噪,每日玩鸟看花,若有兴致,变换了左手练字画画。
纵有重要奏折,也让张廷玉代为批阅,每每康熙口谕,张廷玉记录,然后反复临摹圣迹,如是几次,张廷玉之字,几可乱真。
张廷玉手握笔管,重于千斤。脑中事实回想那日康熙让他跪地重重发誓,“微臣张廷玉对天盟誓,而后若有异心,背叛圣主,天理不容,祖宗不佑,天诛地灭,断子绝孙。”
自那日起,张廷玉写出的字不代表张廷玉了。
一月间,十八阿哥每每回想起十三阿哥,不知他情况如何。宗人府宗令雅尔江阿来过几遭,十八阿哥忍住了好奇,即便奉命送客出园,也没打听一字半句。
并非十八阿哥绝情绝义,对此他自有一番思量。
一来,现在正值金秋,气候适宜,宗人府对十三阿哥纵有刻薄,也无外呼睡睡稻草,喂喂蚊子,对他强健的身板应该无碍。
二来,四阿哥还在,虽然暂时禁足,任谁都可以看出,康熙对他情留一线。而十三阿哥几乎与四阿哥利益一体,得罪十三阿哥就是得罪四阿哥,一日四阿哥得势,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十倍百倍奉还。想必也不会有人如此不长眼睛,回去虐待十三阿哥。
在康熙面前,他更是三缄其口,从未说三道四。毕竟三百条人命,非同儿戏,没个一年半载,康熙绝不会消气松口,此时若提,无疑火上浇油,于事无补。
十月三十日,休养一月的康熙起驾回宫。
十月三十日也是四阿哥寿诞日。
康熙赐下寿礼,着十八阿哥亲自过府宣旨。
展开卷宗,十八阿哥笑了一笑,他卷宗甩给四阿哥自己阅读。心里佩服自己老爹好手笔。
四阿哥看时,却是一纸任命书,命他为主审,与付主审三阿哥八阿哥会同阿灵阿宗人府,审查托合齐父子贪婪不法案。
四阿哥伏地叩谢圣恩。
他一叩一泪,情真意切。
十八阿哥看了颇为动容,此地并无外人,他之礼节却丝毫不费。并且郑重其事,犹如君父就在眼前。
所以说,世上之事,不会无缘无故平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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