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阿哥忍耐再三,决定劝说师傅,让玉珑早定归宿,也好一了百了。
“不知师傅认不认得范麒麟,就是徒儿的伴读,他出身功勋,世代书香,品貌俱佳,才华横溢,徒儿以为,他可配师姐。”
法海稍愣,这个提议与他三叔期望有些出入,不过,他相信十八阿哥人品,遂点头道,“师傅看看再说。”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十八阿哥回宫,听闻玉珑自堆秀山摔下,伤势严重,生命垂危。
十八阿哥心里戈登一下沉入海底,急问小李子,“他无缘无故去堆秀山干什么?”
小李子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十八阿哥火了,小李子才说,“有传言,玉珑滚落之时曾经惊恐惨叫。”
“什么?”
小李子见十八阿哥脸色铁青,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话说完,“主子?”
“干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是,有人看见,玉珑格格之前跟八福晋一起。”
八福晋?
想起那日草原情景,十八阿哥悔恨莫及,她警告过的,是自己大意。
“请了太医没有?”
小李子道,“老佛爷跟一班娘娘去了福海滑旱船,宫中无人做主。”
“玉珑现在何处?”
“因为慈宁宫无人,我跟珠儿让人把她抬到到了我们院里。”
“快点去传太医,告诉孙之远,若要迟缓,我拆了他的太医院。”
“嗻!”
回到自家院里,珠儿正守着玉珑哀哀哭泣,玉珑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看起来甚是吓人。
玉珑大口大口咳血,人却异常清醒,见了十八阿哥,颤颤巍巍伸出手来,“师弟?”
十八阿哥握住她的血手,赶走了左右人等,直白的询问玉珑,“是谁杀你?你绝不会自杀,对不对?是不是八嫂”
玉珑摇头否认,“不是!”
事到如此,她还要隐瞒,十八阿哥无名怒火直冒顶门,狠狠的摔了茶杯,“你还要瞒我?你还不说实话?你难道为了那人,命也可以不要了?”
玉珑拼命摇头,泪如泉涌,“师弟,真不怪他!”
见他如此维护那人,十八阿哥痛极恨极,“珠儿,叫人抬她回慈宁宫,今后,她的死活,与我们毫不相干。”
十八阿哥对玉珑一向彬彬有礼,从未发此恶声,玉珑心里惨痛,泪如雨下,一时激动,一阵猛咳,鲜血泉涌而出。
珠儿帮她擦拭嘴唇,双手直哆嗦,“十八爷,十八爷,格格,格格。”
如此情景,纵然铁石心肠也融化了,可况这许久时日,十八阿哥已经当她是亲人了。
他抢上一步抱着玉珑,痛哭出声,“师姐,玉珑,我说的气话,你别当真,小李子,小李子,太医为何还不来?翠儿派人去请法海师傅,诺民,你去禀告皇阿玛。”
玉珑拼命集聚精力,“师弟,师姐是不是活不成了?”
十八阿哥心痛难忍,连连摇头,“不会的,我会救你。”
玉珑点头,“师姐相信你。”继而泪眼汪汪央求十八阿哥,“求,求师弟照顾我阿玛!”
十八阿哥抬腿就往外面走,玉珑慌了,也更绝望,眼泪汹涌而下,“师弟,你别找那人,他说自身难保,师姐好后悔!”
“我不寻那人,我去同仁堂寻药救你。”其实十八阿哥已经绝望,玉珑情形,即便在现代也是回天乏力,如此说法只是欺骗自己。他想去寻八阿哥,让这个痴情的丫头死能瞑目。
玉珑冰雪聪明,岂能不知十八阿哥的心意,这要寻药,派遣下人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走一趟?
她惨然一笑,“师弟,师姐不是下贱之人,我发乎情止乎礼,无奈有人偏偏不肯信。”
十八阿哥不听还好,一听咬断银牙。一个缩头乌龟,一个催命阎罗,真真绝配。
“师姐别说话,留着精神,太医来了就好了。”
濒临死亡的玉珑眼中,忽然有了神采,似乎聚集了全身的能量,在这一刻闪烁。
“不,师姐要告诉你,那日篝火晚宴,老佛爷身寒,让我去拿件披风,谁知我路上被人闷晕,醒来即在树林之中,身边躺着八爷。
他似乎酒醉,双目赤红,神情古怪。
我虽拼命反抗,哪里是他敌手,事后他很懊悔,说他被人暗算下了春药。
恰在此时,师弟来了。
咳咳咳......
我,我几次想死,又舍不得阿玛,只好忍辱含垢,硬挺硬捱,苟延残踹。
谁知......”
十八阿哥异常震惊,一时痛断肝肠,眼睛差点瞪出血来,“此话当真?你当时为何不对我说?不对老佛爷说?”
玉珑又吐一大口鲜血,面如白纸,“说,又如何?宣扬开来,咳咳,我,颜面何存?我死事小,阿玛如何受,受得?”
十八阿哥大声狂叫,“小李子,狗奴才,太医为何还不到?”
玉珑心如死灰,“别,费心了,好了又能怎样?世上路有万千条,唯我死路一条。”
说话间,御医到了。
切脉过后,黯然摇头。
十八让他开药方,他依然摇头。
“奴才无能,十八爷恕罪。”
十八阿哥心沉谷底,火冒三丈,一把抓起太医前襟,“你不要耸人听闻,你最好全力以赴,为她治好,我丑话说在头里,她若有长短,小爷我就打断你的狗腿,发配你充军三千里。”
太医噗通跪地,“奴才说的实话,十八爷息怒。”
玉珑大口吐血,浑身抽搐,眼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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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阿哥怒目圆睁,哗地拔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太医脑门,“你不用药,你信不信,我立时杀了你!”
忽然有人一声断喝,“胤祄,你干什么?”
康熙到了。
随护而来的十六阿哥,劈手夺下了十八阿哥手中软剑。
十八阿哥见到康熙,普通跪地,抱了康熙腿杆大哭出声,“皇阿玛,你救救玉珑,她才十七岁呀,皇阿玛,你救救她,我求求您.......”
康熙抚摸痛哭的老儿子,黯然神伤,“孙之远,你再去看看!只要有一丝希望,务必全力以赴。”
一番切脉,孙之远磕头请罪,“奴才无能,甘愿受罚。”
十八阿哥起身拖那孙之远,“你快点用药,快去。”
孙之远只是磕头。
玉珑眼神逐渐涣散,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她伸出手来,“师弟!”
十八阿哥扑过去,死死抓住玉珑已经冰凉的手指,“师姐,你说。”
玉龙一声哀叹,几不可闻,“可,可,可怜我死无葬身之地。”
十八阿哥痛哭出声,“不会的,师姐,我娶你!我娶你,师姐,我让你上玉碟,上宗谱。”
玉龙嘴角微噙丝丝笑意,“谢谢师,师,师,”
忽然,玉珑眼中神光溃散,喉咙几声呼噜,脑袋软软垂下,含笑靠在十八怀里。
十八阿哥搂紧玉珑,想着这个如花似玉精灵般的少女,曾经那般维护自己,想起那成箱的衣衫,成柜的鞋袜,想起她为自己代做诗词娇嗔的眼神,十八阿哥喉咙阵阵生疼,他哀痛过渡,已经哭不出声音,唯有泪水长流。
此时法海方到,见此情景,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亏诺民一把扶住。
法海有泪无声,默默把女儿脸上一缕发丝拨到耳后,自十八手里来接玉珑,十八阿哥合泪一声呼唤,“师傅,对不起,还是我送师姐回去吧。”
法海固执的摇头,执意来接玉珑。十八只好依他。法海三年茹素,心智备受煎熬,此刻爱女辞世,更是痛断肝肠,哪里还有精力。
他硬着一口气息,抱起女儿,却是头晕眼花,父女一起扑倒尘埃。
法海病倒,玉珑尸身不能在宫中停放。她没结婚生子,属于早夭,又是横死,是居家大忌,不能在家里停灵治丧。通常横死早夭者,都是将灵柩停在庙里预备丧礼。况且,鄂伦岱母子如狼似虎,佟家也没她的栖身之所。
康熙发话,让玉珑在碧云寺办理丧事。
十八阿哥再无知也知道,自己虽然允诺要拿玉珑当妻子,可是,康熙绝不会允许她占据自己妻子名位。
法海又病重着床,十八阿哥哭了好几场,根本不能理事。
玉珑到底是康熙后家侄女,无辜横死宫中,康熙心中有愧,指派鄂伦岱隆科多两人操办玉珑丧事。秘密下令宫中隐卫调查玉珑死因。
不久,一份秘折呈上,康熙顿时脸色铁青。
内务府拟定五十二年年宴名单,康熙狠狠划掉八阿哥夫妻。
五十二年春节,有三人因为玉珑之死难以安宁。
他们是康熙、法海、小十八。
获知事情真相,康熙狠狠骂了几声畜生,可是,血缘亲疏占了上风,玉珑的仇康熙不能帮她报了。
对于法海,他已经死了女儿,十八阿哥与康熙同时选择了瞒他到底。
法海实诚,真的以为女儿死于意外。
十八阿哥虽然没有打上八爷府,可是,自此心中已经把八爷府作为自己的拒绝往来户。
即便果如玉珑所说,二者被人设计,八阿哥也不应该缩头不理。他在孝期没脸做人,玉珑女儿家,岂不更加艰难?
不论玉珑是否八福晋有意推下山岩,总之,玉珑之死,十八要记在他们夫妻头上。纵然不能手足相残,替玉珑报酬,可是他在心中发誓,自此再不把八阿哥当作兄弟。
鄂伦岱懵懂无知,佟家也有明白人,佟国维隆科多得知了玉珑之死的些许真情,从此,隆科多父子再不真心把八爷当成他们心中的主子。
康熙不允许十八阿哥守夜,十八阿哥只好逢三逢七前去烧香。
自那日玉珑离宫,十八纵然心中万分难过,此后在宫中,没再放过被悲声,毕竟,十八阿哥上有白发长亲康熙老爹老佛爷。
只是,自此,温润如水,博爱万方的十八阿哥,善良心胸被生生分做几瓣,其中一瓣,他刻上可怜师姐玉珑的名字玉珑的恨。
正月十二,玉珑五七,佟国维破例,玉珑归葬佟家坟茔,陪葬他生母身边。
十二日,十八阿哥告假一天,亲自去参加了玉珑葬礼,可怜玉珑无人摔盆打幡,一切都是花钱雇人。
当天十八骑马去了四爷府,面对四福晋,十八泪眼相询,“为何所有均不似四嫂?”
看着十八阿哥一月来迅速消瘦的面容,落了泪,四福晋对玉珑的事情略有所闻,她对八福晋也有愤懑,可是,她也无可奈何。
“十八叔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看看你都瘦的都不成样子了。”
四阿哥也为十八阿哥的清瘦吃了一惊,硬硬的劝了一句,“京城多的是名门淑女,叫你四嫂为你好好寻摸一个,区区一个寻常女子,何必如此。你是堂堂大清皇子,掌部阿哥,理应大事为重,为民谋福,为君分忧才是。”
他不许十八留宿四爷府。
四福晋准备了精致的饭菜,只可惜,十八阿哥全无胃口。
十八阿哥落落而出,泱泱回宫,路上碰到十三阿哥贴身太监小喜子。
十八阿哥原本没准备打扰十三阿哥,他自己够糟心了,年宴没他名字,压岁钱没他的分子,康熙恩点所有六岁以上皇子入上书房读书,独独没提弘昌。
进了十三阿哥后园里的书房,十三阿哥默默迎弟弟入座,摆好了酒菜,斟满了酒杯,把酒杯亲自递到十八阿哥手里,把自己酒杯与十八酒杯同时翻转,酒水落地,迅速消弭。
“让玉珑安息吧。”
玉珑死在自己眼前不能救,教他如何能安心。
十八阿哥顿时泪水汹涌,“十三哥,他们好狠,玉珑死的冤枉。”
十三阿哥隔桌擦去十八阿哥泪水,连连点头,“十三阿哥知道,哭吧,哭吧,今日过后。别再哭泣,免得惊扰玉珑,让她不得安心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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