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威远侯宴会发帖开始,大半个月来,整个京城都因为这次夜宴而沸腾。无数人挣破头皮,一掷千金,只为求得一贴,却有价无市。
围绕着这请帖,史府也是一波三折。
大老爷得了一贴,可带一人去,三小姐川彩得了老太太首肯,能够同行。
本以为,另外两位小姐都没机会了,谁知道赵姑娘居然莫名也得了一请帖,还可再带一人去赴宴。不用老太太吩咐,绾舒就笑着邀请了二小姐川灵一起去。
史家四位小姐,大小姐川瑶如入宫为妃,很得圣宠。二小姐川灵是大房嫡出,三小姐川彩是二房嫡出,四小姐川净是二房庶出。虽说川净跟两个姐姐比,吃住穿戴都是不差的,平日里史母也没有多偏爱谁。可是这样的宴会,显然还是有着嫡庶之分。
绾舒又得一请帖,史家自然会让川灵去。
大太太本以为自家女儿无缘此次夜宴了,谁知半路得此天降良机,差点没笑歪了嘴。自打知道这事儿后,每日里都遣丫鬟送各种点心果子去荷塘园。几次见着绾舒,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老爷因为之前没有能带女儿赴宴一事,被大太太狠狠数落了一顿,正唉声叹气,谁知就峰回路转了。
于是大老爷就乐呵呵道,看,母亲还是惦记着我们的,赵姑娘得了请帖,立刻就让川灵跟着去了。
谁知这话不但没讨着好,反又被大太太骂了一顿。赵姑娘得了请帖那是意外!不然的话,哪里有我们什么事儿?!还是赵姑娘讨人喜欢,一得了帖子,就上来找我们川灵,可见是把我们女儿放在心上了的!比你这不争气的爹可中用多了!
大老爷被骂得直缩脖子。幸好大太太心情好起来了,也就懒得再跟他闹腾。
到了五月二十三日,绾舒才一起床,就收到了大少奶奶厉笑迎着人送来的几件新衣和一些钗环首饰。
因为她才到史府不久,之前并未来得及裁做新衣。得知她也收到了请帖后,厉笑迎忙命针线房的人选了几匹上好的布料,连日赶工给她做了几件新衣。钗环首饰也是厉笑迎亲自去帮她购置的,俱都价值不菲,样式精美。
绾舒与厉家合作开香料铺子,本就与大房走得近。眼下又因为她得了帖子,可以带二小姐去赴宴,大太太更是喜不自禁,所以这些装置倒确实都费了一些心思。
绾舒道了谢之后,就大大方方地收了,不过最后这些东西却都堆到了箱子里。绾舒让桃红找出在赵府里穿过两次的那件月牙白的广袖流仙裙穿上了。
晴天很是不解,一边给绾舒整理衣着,一边嘟嘴道:“小姐,这裙子虽然也好看,可是也太素净了些。这次去参加夜宴,该有多少佳人啊。您穿得这么素净,到时候往人群里一站,谁还看得见呢?”
绾舒笑着道:“就是要看不见才好。”
说着,绾舒摘下桃红插在她发间的那几只步摇,只斜斜地插了一只玉簪子。
这下就连桃红也忍不住了:“小姐,这也太素净了……”
绾舒不语,径自将生日时收到的那份不知名人送的那对名为“晨露”的耳坠子戴上。
圆润的蓝色玉石轻坠于金丝线织就成的花瓣尖儿上,随着绾舒转头而轻轻晃动着,映衬着绾舒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两厢辉映,灿若星辰。
晴天点头叹道:“这对耳坠子真美,跟小姐倒是恰合适。”
绾舒盈盈一笑,霎时间看得两个小丫鬟都是一呆。
晴天呆呆道:“哎哟我的小姐啊,您方才差点儿把奴婢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桃红也点头道:“小姐本就长得好看,若是衣饰太华丽,反倒盖住了原本的姿容。这身打扮虽然素净了些,却恰好出尘清逸。”
绾舒一抿嘴,嗔了她们一眼:“早上偷吃了蜜枣吧?”
晴天立刻“哎哟哎哟”地捂胸口:“小姐您可别朝我们笑,我还得留着魂儿以后伺候您呐!”
几人笑着闹到了一起。
傍晚时分,有小丫鬟来请绾舒去老夫人处。绾舒到的时候,二小姐和三小姐已经在了。
老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慈爱地叮嘱了她们几句,就让着人送她们跟着大老爷一起去赴宴。
二小姐性子柔婉,穿衣也一向都比较柔和。可今日却穿了一身明黄色的罗裙,群边上绣着各色蝴蝶,回转间好似彩蝶绕身飞舞。整个人仍是柔弱温婉的样子,却又比平日里多了些明美娇艳。
三小姐一向活泼爱笑,穿衣也明快。今日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尽显玲珑身段。再衬着她娇俏的神情,平添三分靓丽和妩媚。
她们二人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装扮的。此时见绾舒这样一副素淡的样子,具都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二小姐很快就收了神色,笑着道:“赵妹妹人美,即便是穿这样素淡的衣服,也好看得很。”
而三小姐则就皱眉道:“你怎么今日还穿得这么清淡呀?这可不是该躲起来的时候,趁着还有时间,要不你赶紧去换一身?”
绾舒对两人淡淡一笑,道:“我习惯这样子装扮了。”
这时轿子已经等在了门口,三人只得各自上了轿,出了史府的大门,又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建在京城西北,占地广大。
绾舒他们到的时候,天色渐暗,大门口已停了许多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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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子,绾舒抬头望去,眼前一片青砖红瓦,高高的围墙延伸出去不知多远。威远侯府正门口,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卧于两侧,一只红底黑色金边的匾牌悬于门上,圣上亲笔“威远侯府”四个大字。
绾舒他们才下了车,立马就有小厮迎上前来,将他们三人迎到了府中,而后由丫鬟引至女眷休息处。
而大老爷则以下车就被几个同僚拉住了,笑着去说话喝酒了。
女眷都被带至一个花园处,也不知花匠用了什么法子,才是春末夏初,园中就已百花争艳,芬芳袭人。
京城的大家小姐们大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着。
绾舒是个生面孔,病没有人主动同她讲话。而二小姐和三小姐才进了院子,就各自被一个少女拉过去说笑了,都没顾得上她。
绾舒便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溜到了园中临湖的亭阁处。湖倾碧波,沿湖的回廊上挂着盏盏明灯,映衬着天边皎皎升起的明月,清幽动人。
沿着回廊越走越远,人声渐稀,绾舒跨出护栏,立在湖边石阶上,望着湖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人在身后嗤笑道:“你盯着湖里看什么?莫非是想捉了这湖里的鱼烤了吃?”
绾舒一惊,暮然回首,只见一人长身玉立,站在不远处。偏因着背光,面容陷在黑暗里。
可是绾舒却脱口而出道:“是你?”
那人笑着道:“小姐好记性。”
绾舒也微微一笑:“烤鱼功夫那样差的人,实在不容易碰到。”
那人抬手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尴尬之色。随后又似浑不在意地问:“小姐们都在花园里呢,你却独自在这湖边站着做什么?”
“看景啊。”
“嗤,好景哪里都有,何必非来这里。来赴宴的人,哪个是存了看景的心思的?”
“我就是啊。”
那人似是有些惊讶:“听小姐的语气,似是来得有些不情愿?”
绾舒点头:“任谁莫名其妙收到请帖,都会心慌啊。”
“哈?你说,你不是跟随长辈来赴宴,而是因为收了请帖才来的?”
“是啊。”
那人摸了摸下巴,语气颇有些不屑道:“啧,看来这夜宴也没什么嘛,随便谁都能得到帖子。”
“嗯,我也这么觉得。”绾舒点头附和。
那人许是没想到绾舒竟会这样说,愣了愣,而后笑了:“小姐倒是有几分意思。”
“公子却是半分意思也无。”
“啧……好歹我们还曾经同船而坐,我还曾为小姐抓鱼呢!”
“公子自己吃的最多。”
“咳咳……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那人又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如此良辰美景,偶们何不说些更雅致的事情?”
“好。公子烤鱼的手艺可有长进了?”
“……”
“至少,分得清楚盐巴与糖了吧?”
“……”
“咦,公子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说,好歹那日我可是吹了半日的笛子的。小姐怎的只记得我烤坏掉的鱼,不记得我的笛声呢?”
绾舒愣了愣,脸上神色瞬间暗了下去。半晌后才点头道:“笛子不错。”
“……没了?”
“没了。”
那人安静了片刻后,方才闷声道:“算了,君子不与小女子计较。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先去一步,小姐也快入席吧。”
说着,那人几个闪身,很快就消失在树影间。
自始至终,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绾舒对着身后空空的回廊,盈盈一笑,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正想着,只见一个丫鬟提着灯笼找了过来:“这位小姐,宴席马上开始了,还请随奴婢入席。”
绾舒点头应了声好,随着丫鬟穿过楼阁,经过花园,刚转过一个曲廊,就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
那人惊喜地道:“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好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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