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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0章 入行培训
    车厢里挤着十二个女人,行李堆在过道上,脚都没地方放。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的路灯透进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郑姐坐在最前面,靠着窗户,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小美缩在她旁边,冷得直往她身上靠。

    “郑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郑姐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不走能怎么办?”

    小美不说话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上了高速。

    天边开始发白,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田野和山峦照出模糊的轮廓。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听见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咳嗽。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

    他姓刀,红姐叫他刀哥,说是专门干这行的,跑了几十趟,从来没出过事。

    刀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些女人,咧嘴笑了。

    “别紧张。头一次出远门吧?”

    没人接话。

    刀哥也不在意,继续开车。

    开到中午,车子停在一个服务区。

    刀哥招呼她们下车吃饭,上厕所。

    十二个女人挤挤挨挨地下了车,活动着僵硬的腿脚,四处张望。

    服务区不大,几辆大巴停着,旅客们匆匆来去。

    郑姐带着她们进了餐厅,点了几个菜,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

    小美夹了口菜,压低声音。

    “郑姐,你看那边。”

    郑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坐着几个男人,穿着深色衣服,正在抽烟,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郑姐收回目光。

    “别管。吃饭。”

    几个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上车的时候,刀哥冲她们摆摆手。

    “快上快上,天黑前要赶到昆明。”

    车子重新上路。

    下午三点多,路过一个检查站。

    刀哥放慢车速,从窗户递出去几张证件。穿制服的人看了看,又往车厢里瞄了一眼。

    “后面什么人?”

    刀哥笑着说:“打工的。去昆明干活。”

    穿制服的人没再问,摆摆手放行了。

    车子开过去,小美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

    刀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这就吓死了?后面还有更吓人的。”

    “还有什么?”

    “到了边境就知道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车子进了昆明郊区一个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面包车,还有一辆皮卡。几个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看见车子进来,站起来走过来。

    刀哥下了车,跟他们说了几句,回头冲车里喊。

    “都下来。今晚在这儿休息,明天一早走。”

    十二个女人下了车,被带进一间大屋子里。屋子很简陋,几张上下铺,几床薄被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小美皱着眉头。

    “就住这儿?”

    刀哥说:“爱住不住。不住可以出去住酒店,自己掏钱。”

    小美不说话了。

    郑姐找了一张靠窗的床,把行李放上去。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站在窗边往外看。

    红姐走过来,在郑姐旁边坐下。

    “郑姐,你说咱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郑姐看着她。

    “你后悔了?”

    红姐摇摇头。

    “不是后悔。就是心里没底。”

    “我也没底。但回去了,更没底。”

    红姐点点头,没再说话。

    半夜里,小美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男人,正在跟刀哥说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些人的表情让她心里发毛。

    她推了推旁边的郑姐。

    郑姐也醒了,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

    “别出声。”

    小美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那几个人待了十几分钟,走了。

    刀哥回头看了屋里一眼,也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她们就被叫起来上了车。这回换了一辆越野车,能坐七八个人,剩下的挤在后头那辆皮卡里。

    刀哥开着车,沿着山路往南开。

    路越来越烂,水泥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石子路。车子颠得厉害,小美几次撞到车顶,疼得直咧嘴。

    “刀哥,这什么路啊?”

    “边境路。再忍忍,快到了。”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一个山坳里。前面是一片树林,树林那边隐隐约约能看见房子。

    “下车。接下来得走路。”

    十二个人下了车,跟着刀哥往树林里走。

    树林里很暗,头顶的树叶遮住了阳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小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快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不宽,十几米的样子,水流挺急。

    刀哥停下来,指着河对岸。

    “那边就是南锣国了。”

    小美看着那条河,愣住了。

    “就……就这么过去?”

    “对。趟过去。”

    “我不会游泳。”

    刀哥看着她。

    “这水最深的地方就到腰,游什么泳?”

    小美松了口气。

    刀哥先下了水,趟着往对岸走。水确实不深,只到他大腿。

    几个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下了水。

    水很凉,刺骨的凉。小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中间,水流突然变急,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红姐一把拉住她。

    “小心点。”

    小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上了岸,几个人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刀哥领着她们钻进树林里,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

    土路上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

    刀哥冲她们招招手。

    “上车。”

    上了车,车子沿着土路往前开。窗外是光秃秃的山,偶尔能看见几个寨子,稀稀拉拉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

    小美看着窗外,小声说。

    “这就是南锣国?”

    “对。”

    “怎么这么破?”

    “破就对了。不破,谁要你?”

    小美不说话了。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一个镇子。

    几条土路,几排破房子,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地面。街上有穿军装的人走来走去,背着枪,眼神凶得很。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刀哥说:“到了。下车。”

    十二个人下了车,站在那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男人从楼里走出来。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衬衫。

    他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们。

    “女的?”

    “对。十二个。”

    那男人点点头。

    “行。先安排住下。”

    他冲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人跑出来。

    “带她们去宿舍。”

    十二个人跟着那个年轻人,往后面一排平房走去。

    小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跟刀哥说话,没看她。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宿舍里很简陋,几张上下铺,几个破柜子。但比想象中干净,床单虽然是旧的,但洗得挺干净。

    小美选了一张下铺,把行李扔上去。

    红姐坐在她对面,点了根烟。

    “怎么样?比想象中好点吧?”

    “好点。但也没好多少。”

    红姐笑了。

    “行了。来都来了,想那么多干嘛。”

    晚上,有人送饭过来。米饭,两菜一汤,还有肉。几个人饿了一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正吃着,门开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开口了。

    “明天开始培训。培训三天,合格的上岗。不合格的……”

    “不合格的再说。”

    小美举起手。

    “大哥,培训什么?”

    “培训怎么赚钱。”

    “怎么赚?”

    “打电话。跟国内的人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小美又喊了一声。

    “大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那男人回过头。

    “问。”

    “这地方安全吗?”

    “安全?这地方没有安全。只有钱。”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小美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吃饭吧。”

    小美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早上,培训开始了。

    培训的地方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

    墙上贴着各种标语,什么“团结拼搏”、“共创辉煌”、“今天不努力,明天就滚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欢迎来到南湖国际高科公司。我是你们的培训老师,叫我阿杰就行。”

    小美举手。

    “阿杰老师,咱们公司是干什么的?”

    阿杰看着她。

    “赚大钱的。”

    “怎么赚?”

    “打电话。给国内的人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什么都打。银行客服,公安局,法院,你领导,你朋友,你亲戚,你同学。什么角色都能演。”

    “那不就是……”

    阿杰看着她。

    “就是什么?”

    小美没敢说。

    阿杰笑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怎么?怕了?”

    小“不是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那个。”

    “有点哪个?”

    小美不说话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做慈善的。是为了赚钱的。赚钱,就不讲那些虚的。”

    他翻开文件夹。

    “今天第一课,话术。”

    “您好,这里是XX市公安局,请问您是XXX吗?我们接到举报,您涉嫌一起洗钱案件……”

    小美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旁边一个姐妹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听说福建帮那边,一年赚几个亿。”

    “那几个亿,是从咱们自己人手里骗的。”

    “自己人怎么了?自己人就不骗?你在东莞的时候,那些客人是自己人吧?他们给的钱,干净吗?”

    不说话了。

    阿杰拍了一下桌子。

    “别交头接耳。认真听。”

    几个人坐直了,继续听。

    培训了三天,有人开始分心。

    那个瘦瘦的姑娘,叫小玲,二十一岁,长得挺清秀。她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姐凑过去。

    “小玲,怎么了?”

    小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红姐,我不想干了。”

    “为什么?”

    “我觉得这是在害人。”

    “害人?你以前在东莞干什么的?”

    “技师。”

    “技师就不害人了?”

    “不一样。那是你情我愿。”

    “这个也是你情我愿。你不干,有人干。”

    小玲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上,小玲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她的床空了。行李还在,人没了。

    郑姐找到阿杰。

    “阿杰,小玲呢?”

    阿杰看了她一眼。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你怎么让她走的?”

    “她想走,我拦得住?郑姐,我跟你说实话。这地方,来去自由。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走。没人拦你。”

    “那她一个人,怎么回去?”

    “那是她的事。”

    郑姐回到宿舍,把这事跟几个人说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小美先开口。

    “郑姐,咱们还干吗?”

    “你想干吗?”

    “我……我也不知道。”

    “来都来了,干吧。回去能干什么?继续被人白嫖?”

    几个人不说话。

    小美找了个话题:“想起个笑话。”

    “什么笑话?”

    “以前听人说,有三个贵州男的偷渡搞诈骗,结果因为不会打字,被诈骗公司拒收了。”

    “真的假的?”

    “真的。后来那三个人回国,被抓了。判了半年。”

    红姐笑得不行。

    “不会打字?那他们去搞什么诈骗?”

    “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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