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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7章 曹娟生子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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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娟开始阵痛的。

    刘桂兰第一个发现。曹娟在藤椅上翻了个身,手按着肚子,眉头皱了一下。藤椅的竹条被压得咯吱一声响。

    刘桂兰正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截,嘴里念叨着“明天得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炖汤给娟儿补补”。一抬头看见曹娟按着肚子,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掉在地上。

    “娟儿!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是不是?是不是?”

    连着三个“是不是”,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曹娟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妈,你别慌。先把苹果捡起来。”

    刘桂兰哪里还顾得上苹果。转身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又跑回来。手机还在茶几上,她抓起手机,手抖得按错了两次快捷键。电话接通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李晨!娟儿要生了!你在哪儿?填海工地?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胶鞋踩在泥浆里的声音,然后是李晨的声音。

    “马上到。”

    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还没梳,但走路稳稳当当。走到曹娟的藤椅旁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曹娟的手冰凉,手指微微发抖。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生孩子都这样。当年我生李晨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他爹蹲在门口抽烟,抽了一整包。生完了他爹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生了,没事的,医院那边冷月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去医院,不怕,不怕。”

    转头对刘桂兰说。

    “桂兰,你多带两条毛巾。路上给娟儿擦擦汗。”

    “毛巾!毛巾!”

    刘桂兰跑进房间,抱了一堆东西出来。毛巾包着替换的内衣裤,婴儿的包被、棉柔巾、尿不湿、奶粉、奶瓶——能拿的全拿了。手里抱得满满当当,嘴里还在念叨。

    “老母鸡还没买。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胖大姐那条石斑鱼上了BBC,她现在的鸡都是留着下蛋的,不一定肯卖给我。我得跟她说这是给娟儿坐月子炖汤的,她信佛,我说给坐月子的炖汤她肯定给。”

    刀疤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

    冷月坐在副驾驶,座椅调得笔直。回头对曹娟说。

    “国际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妇产科主任亲自接生。单人病房,面海的,推开窗能看到大唐还愿寺。今晚庙里的长明灯特别亮。”

    刘桂兰扶着曹娟上车,嘴里没停过。

    “这孩子会挑时候。偏偏赶在寺庙快开门了才来。你说他是不是想等着看热闹?”

    曹娟靠在冷月肩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疼得嘴角跟着抽了一下。

    “妈,他哪懂什么热闹。”

    “怎么不懂?这几天外面那么热闹——泰国和尚念经,斯里兰卡老太太磕头,胖大姐的石斑鱼都上BBC了。他在肚子里肯定听见了,想出来看一眼。结果一看还没开门,又缩回去了。这一缩不要紧,把你折腾得够呛。”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桂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姨,您这是给孩子编排剧情呢。”

    “我这叫合理推测!”

    车窗外,帐篷区的灯光星星点点。

    泰国僧人的诵经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海浪声和发电厂的嗡嗡响。

    几万个外国人挤在海边的空地上,帐篷里的灯一闪一闪的。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金丝楠木大殿里静静地燃着,灯光透过殿门洒出来,把山门前的白玉台阶照得温润如玉。

    李晨从填海工地直接赶到了国际医院。

    胶鞋上还沾着泥浆,衬衫后背一圈白花花的盐渍。站在产房门口,刚握住曹娟的手,手上有混凝土养护剂的刺鼻味道。

    “没事。我在这儿。”

    “工地上忙不忙?”

    “再忙也没有你忙。你现在是最大的工程。”

    曹娟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刚绽开,又被一阵宫缩逼了回去,疼得咬紧了嘴唇。

    医生过来检查了宫口开指情况。护士推着胎心监测仪过来,仪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传出的胎儿心跳声——咚咚咚咚,又快又有力,像一只小拳头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刘桂兰站在产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走廊的窗外,帐篷区的诵经声一波一波地飘过来。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产房的门,又看看窗外。脚底板在地上蹭来蹭去,围裙角被她搓得皱巴巴的。

    “亲家母,你说外面那些和尚,念的什么经啊?我听了一晚上了,就听懂一句阿弥陀佛。”

    老太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端端正正。

    “管他念什么经。念的是好经就行。”

    “你说这孩子也是的。偏偏挑这个时候。外面几万个外国人,帐篷都搭到海边了,那个旋转餐厅的黄牛号都炒到三千块一张了。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他爹有这么大的排场,非要等最热闹的时候出来?”

    “娟儿说了,他在肚子里又听不懂和尚念经。”

    “怎么听不懂?胎教!你当年怀李晨的时候没听过经,所以他不信佛。娟儿怀孕的时候天天听海里的浪,再听几句经,没准以后是个大法师——到时候咱们家就有个法师了,跟你太爷爷一样,会办学堂!”

    老太太嘴角抽了一下。

    “太爷爷办的是学堂,不是寺庙。”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教人向善的。”

    冷月从护士站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实在听不下去了。

    “阿姨,孩子还没出生呢,您已经给他安排好职业了。”

    “我这叫提前规划!”

    冷月把表格递给李晨签字,压低声音。

    “帐篷区那边今晚又来了两千多人。饮用水还够,但移动厕所不够了。刀疤从填海工地调了几个临时厕所过去,营地里的网红拍完寺庙拍产房,现在已经有三个直播间在直播咱们医院门口了。有个泰国主播标题写的是‘等待佛骨圣地新生命降临’,在线观看人数破十万了。曹娟进产房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的——可能是护士站的小护士发了条推特。”

    “让他们拍。拍产房外面就行,别拍里面。让刀疤安排人在医院门口设个线,不要拦记者,但别让他们进走廊。”

    刘桂兰竖着耳朵听了半截,凑过来。

    “十万人在看?哪个平台?能不能回放?我得让你爸也看看。”

    “妈!”

    曹娟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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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让我爸看什么呀!我生孩子你让他看直播?”

    “不是看你!是看外面那些和尚!让他看看你生孩子的时候外面多少人在给你念经祈福!这场面,你爸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咱县城正月十五的庙会还热闹!”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

    “桂兰。你闺女在产房里疼着呢。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刘桂兰讪讪地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

    “我得给安娜打个电话——安娜就是曹娟她表姐,嫁到澳洲那个。她上次在家族群里说娟儿在南岛国当不了什么正经差事,就一个岛上教书的。我今天得让她看看——外面几万个人给咱娟儿祈祷呢!寺庙、佛骨、长明灯,还有那个什么比丘尼——算了比丘尼不说了。”

    冷月在旁边小声纠正。

    “阿姨,柳媚不是比丘尼。她是念念的生母。”

    “对对对,念念的亲妈。反正都是大人物。我得让安娜知道知道,咱娟儿现在是教育部长!你知道怎么打国际长途吗?澳洲的区号是多少来着?0061?0064?0061是新西兰的?你别骗我,我手机上查过——哎算了手机给你,你去给我查。”

    冷月接过手机低头翻通讯录,摇了摇头。

    曹娟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枕头湿了一大片。但全程没有喊一声。

    刘桂兰在产房外面等不住了。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搓着围裙角开始念叨。

    “亲家母,我以前生娟儿的时候,在县医院。那个产房冬天漏风,护士只有一个,针头都不是一次性的。娟儿生出来才七斤二两——瘦得可怜。我坐月子的时候连鸡蛋都舍不得吃,全留给她爸了。现在好了,海景病房,进口胎心监测仪,还有个外国回来的妇产科主任亲自接生。这辈子值了。你说我刘桂兰这辈子图啥?就图闺女过得好,嫁得好,生得好。现在都齐了。”

    老太太轻轻笑了一下。

    “都齐了。你就等着抱外孙吧。”

    念念趴在老太太膝盖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奶奶,曹老师什么时候出来?”

    老太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快了快了。等天亮了,弟弟就出来了。”

    “奶奶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叫弟弟顺口。叫妹妹也行,反正都是咱们家的。”

    念念打了个哈欠。

    “那我要教他骑小白。小白现在跑得可快了。妞妞上次追小白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

    “行。你教。”

    天快要亮的时候。

    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产房的门。

    刘桂兰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窗外东岛的方向拜了一拜。

    “多谢菩萨保佑!多谢佛祖保佑!”

    护士推开门,笑着对等在走廊里的人说。

    “七斤六两,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刘桂兰整个人软了一下,靠在墙上,手还捂着胸口。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抱住老太太又哭又笑。

    “亲家母!你听见没有!七斤六两!比娟儿那时候还重四两!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说什么来着。菩萨保佑,母子平安。快去看看你闺女。”

    曹娟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但眼睛亮亮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一团,裹在白色襁褓里。脸上的皮肤还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自己脸颊旁边。

    曹娟把襁褓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碰了碰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抬头对守在床边的李晨说。

    “像你。你看这手,皱巴巴的,跟你刚从工地上回来一模一样。”

    李晨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额头。额头那么小,还不够一个手指肚大。声音压得很低。

    “皱点好。皱的经得起晒。”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李长安。”

    “长安?是因为大唐还愿寺吗?”

    “寺叫大唐,儿叫长安。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辈子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太爷爷叫李十万,爷爷一辈子种地,叫李长安正好——接地气,也接佛气。”

    曹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李长安。长安长安,安安静静地来。这个名字好。”

    刘桂兰抹着眼泪插了一句嘴。

    “长安长安,好名字!比他那些哥哥的洋名字好记多了!马克西米利安,我念了半年才念顺。长安好——长安好听又顺口!我得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也高兴高兴。还有你表姐——算了你表姐那边等她睡醒再说。不对,她那边现在是中午,我这就打!”

    她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没解锁,手指还是抖的。老太太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桂兰。先看看孩子。电话等会儿再打。”

    “对对对,先看孩子。这孩子——皱巴巴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刚生出来就这样,拳头攥得死紧死紧的,掰都掰不开。后来长大了还是攥着拳头——考试攥着笔,办事攥着劲儿。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冷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外面那些念经的和尚听说孩子生了,加念了一遍祈福经。泰国那个老僧人说要给孩子念一部《吉祥经》,斯里兰卡那边说要供一盏长明灯。直播间里现在全是祝福的弹幕,刷得都看不清了。”

    刘桂兰又激动起来了。

    “听见没有!外面几万个外国人给咱长安念经呢!你表姐上次还嫌南岛国偏远,偏远?偏远的岛上几万个人给你外甥念经!她儿子生的时候谁念了?没人念!”

    曹娟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一下。

    “妈,你又来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李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东岛的半山腰。

    医院病房的窗户正对着大唐还愿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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