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地表的风雪,
冷得足以冻结人的灵魂。
狂风夹杂着冰刀般的碎雪,
无情地切割着他们残破的躯体。
每一片雪花打在脸上,
都像是被锋利的刀片划过,
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凝结成冰霜。
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于少卿虚弱地趴在沙凝玉的背上。
他手中死死攥着那把仅剩半截断刃的惊鸿刀。
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淌,
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砸出一个个刺目的红坑。
红坑很快就被新的积雪覆盖。
但那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原之上。
他的视线模糊。
意识已经开始大面积涣散。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沙凝玉体表的温度,
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急速下降。
这种强行激活源代码、动用法则之力的举动,
代价是极其惨重的。
她是在疯狂燃烧她楼兰王族血脉的本源寿命,
硬生生把自己的命,
当成了对抗高维系统的燃料。
凝玉……
于少卿嘴唇苍白如纸。
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
他虚弱地呢喃着。
试图用仅存的力气挣脱她的后背。
他绝不想拖累这个如烈火般纯粹的姑娘。
给老娘闭嘴!
我还没死,
你就别想死!
沙凝玉死死咬着牙,
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眼眶中溢出滚烫的血泪,
瞬间在极寒的风雪中结成凄美的冰珠,
挂在她的脸颊上。
她背着一个,
扶着一个,
每一步都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踩出深深的暗红色血坑。
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直延伸向远方。
她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的牺牲绝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
她是楼兰的后裔,
是九元璧的守护者。
这才是她至高无上的大义。
她的命,
就是为了在这一刻,
将希望的火种传递下去。
就在前方,
白茫茫的雪线尽头,
是一道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万丈断崖。
断崖下是翻滚的云海,
深不见底。
掉下去绝对是粉身碎骨。
而身后,
地表的积雪突然被狂暴的离子气流粗暴地掀开。
吴三桂竟然强行透支了锐金璧残存的本源。
他让被烧焦的纳米虫进行自杀式重组。
那条千疮百孔的机械臂,
正流淌着黑色的脓血与机油,
在风雪中显得越发狰狞恐怖。
他启动了外骨骼装甲的磁悬浮过载装置,
拖着幽蓝色的离子气浪,
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终结者,
从地下废墟中冲天而起。
他踏空追杀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宛如附骨之疽。
你们逃到天涯海角,
也不过是本王眼中的一串待清理数据!
扩音器里传出的电子合成音,
在空旷的雪谷中凄厉地回荡。
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前方无路,
后有追兵。
沙凝玉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决绝与凄美。
她停下脚步,
将两人死死护在身后。
面向深渊。
凛冽的寒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狂舞。
她正准备点燃灵魂深处最后一点灵火,
完成楼兰古籍中记载的终极净化。
她要与这个赛博怪物玉石俱焚,
彻底清除纳米虫对时空法则的污染。
哪怕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
也在所不惜。
突然,
众人脚下那冻结了千万年的积雪,
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长白山深处的地脉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咒语唤醒,
发出隆隆的轰鸣。
远处的雪山传来隐隐的雪崩声。
一道厚重如山、仿佛苍穹塌陷般的恐怖压迫感,
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吴三桂,
收手吧。
这里不是你的大周,
这里是楼兰的土地。
一个清冷、庄严、透着绝对理智的声音,
在狂暴的风雪中炸响。
漫天狂舞的雪花,
竟在一瞬间全部违背了重力与流体力学常识。
它们死死悬停在了半空中。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名绝美的女子,
踩着由地脉之力凝聚而成的反重力光带,
从风雪深处缓缓走来。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宫装。
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眉心处,
一枚褐色的岩岳玉印正散发着厚重而温暖的大地光芒。
宁儿!
于少卿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
仿佛在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奇迹。
眼前的穆尔察宁,
气质已经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后金格格,
也不是那个被记忆困扰的无助少女。
而是真正执掌大地的楼兰女王。
她的眼神中,
既透着林小诗那洞悉现代物理法则的绝对理智,
左眼深处隐隐有绿色的数据流在飞速解算;
又有着宁儿独有的坚韧与深情,
右眼燃烧着楼兰王权的厚重之火。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
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灵魂和弦。
她不是夺舍的躯壳,
更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是穆尔察宁。
这首灵魂和弦,
由她来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