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看着这一幕,轻嗅香韵,忽然有些恍惚。
这味道,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很久没闻过了,那是“活着”的味道。
不是外面那种挣扎求生的苟延残喘,而是真正的烟火气息,生活温度。
这个世界,已经残破成那样了,哪哪都是尸山血海,是红雾笼罩,是邪祟横行。
可在这里,还有人在种花卖菜,生孩育女,在努力的活着,努力维持着这一点点的“正常”。
努力让笑容存在,让笑声延续,让这些孩子,能像往世那般正常的孩子一样,追逐打闹,无忧无虑。
“真他妈不容易啊……”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只是有感而发。
女儿国国王在一旁听到,看了她一眼,温柔浅笑,并未出声。
只是那笑意里,有骄傲欣慰,亦有心酸难过。
女儿国皇宫,偏殿。
说是皇宫,其实已经简陋得不成样子。
几千年过去,再宏伟的建筑,也会破败,殿宇老旧,雕梁画栋早已褪色,许多地方都有修补过的痕迹。
但这里被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陈辞和太阳星君落座,唐三葬与国王坐在主位。
有一身青衣的娇媚侍女端上茶水,低眉顺眼,动作轻柔。
茶香氤氲,清冽悠长,带着淡淡的佛韵,竟是难得的灵茶。
陈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眸微亮。
唇齿之间,余香不散。
“好茶,这破烂人间还能喝到这种品质的灵茶,不容易啊!”
“我还以为能有口凉水喝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东西。”
她又抿了一口,极不淑女的砸吧砸吧嘴。
西梁女王笑意浅浅,温柔解释。
“是御花园里的几株老茶树,这些年来一直被御弟哥哥用佛光温养着,每年还能采下些许,施主喜欢便好。”
陈辞放下茶杯,翘起了大长腿,双手抱胸,抬眸看向唐三葬与女儿国女王。
一副“老娘要开始装逼了”的架势。
“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我非本界生灵,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也是顺着定海神针的指引。”
她轻轻晃荡着脑袋,让发间的金簪露出一点。
唐三葬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根金色的簪子上,眸光之中,满是复杂神色。
“如意金箍棒。”
“这是悟空的东西。”
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惆怅与沙哑,似乎伸手想要触碰,却在半空停住。
“对。”
“我在花果山捡的。”
陈辞说得轻描淡写,并未解释太多。
毕竟解释个屁啊,总不能说我是偷家偷来的吧?
还是说我趁你们家猴子死了三百年,跑去把他老巢给端了。
那多不地道啊,人家肌肉唐僧都一脸郁郁了,再说出来,怕不是得当场把人气哭了。
虽然她这事儿确实是她干的。
但这种事……嗯,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多伤感情。
眸思未停,她又补了两句。
“顺便还捡了一堆骨头架子。”
“还有这根棒子里,残留着他的一点本我真灵。”
“什么?”
唐三葬猛地站起身,肌肉虬结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陈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狂喜。
“你……你说什么?悟空的本我真灵在你这里?可有苏醒?”
陈辞白嫩的俏脸之上满是无奈,眨着眼眸,摆手示意。
“只是一点真灵而已,还没死透的那种,但离苏醒还差十万八千里。”
“想要他复活,这一点点可不够,不把他散落各地的真灵概念都收集起来,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语落未休,她直视唐三葬的眼睛,语气淡了三分,满是清冷不屑。
“这个情况,你应该也知晓才是,三葬法师,我说的没错吧!”
“你这里,应该也有吧?”
唐三葬闻言,惊诧的看着陈辞带着冷意的少女眼神。
片刻后,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眸,深深叹了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激动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施主慧眼。”
唐三葬伸手点出,佛门须弥纳芥子的神通真意闪过,虚空泛起涟漪。
他从其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古朴简单样式的金色箍圈。金光不显,很温和,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
另一样,是一柄破旧的长剑,剑鞘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却被磨损了大半,只是隐约可见“紫青”二字。
剑柄处还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却依旧系得很紧,打了死结,似系着某人的执念。
陈辞指诀连掐,推算起之前看见过的因果之线。
那两三千条因果线在她眼前浮现,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似蛛网树根,织不完的锦,理不清的麻。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份执念,一份因果,一份未了的缘。
每一条线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诉说着过往云烟。
其上交互的两条,格外显眼。
“因果相连,没错了,这是金箍和紫青宝剑吧?”
唐三藏点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两件物品,眼中满是追忆。
欢喜悲伤各有之,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金箍,是当年观音化身所赠,用于修炼他的心性。”
“后来……后来啊,我叛出堕落灵山之时,从大雷音寺里抢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哀悼伤情。
“紫青宝剑,则是……紫霞的东西,悟空和她的事,施主应该看样子也是知晓了,这柄剑,一直留在悟空那里。”
“他死后,被那些分食他道身的妖魔收走,我寻了几十年,才从一头妖王手中夺回。”
陈辞看着那两样东西,感受着其上隐隐缭绕的气息。
金箍之上,有一股深沉如海的执念,是孙悟空对师傅的承诺,是“戴上金箍,便护你一世周全”的誓言。
那誓言太重,重到哪怕死了几百年,还留在这里面,像是一块顽石,沉在海底,怎么也化不开。
紫青宝剑之上,则有一股缠绵悱恻,却又刻骨铭心的情意。
是他与紫霞的过往,是“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的期待,也是“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的意难平。
那遗憾太深,深到刻进了剑里,化作永恒,每一次剑鸣,都是一声叹息,一滴泪,散在风里,几百年都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