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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李二狗巧入囚牢
    祝家庄地窖内,石壁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稻草,散发着陈腐的霉味。卞祥双手被铁链锁在石壁凿出的铁环上,粗粝的镣铐深深嵌入皮肉,留下紫黑的勒痕。

    

    “这厮当真厉害,在这黑黢黢的地窖里关了这么多天,不喊冤不讨饶,整日闭目盘坐,端的是条铁打的汉子”

    

    地窖口两个值守的庄丁,探着脖颈往下窥看,只见卞祥背贴湿壁闭目端坐,气定神闲宛如入定老僧,不由压低了声音。

    

    “你懂个甚!听管事说,这伙梁山贼寇都是跟着赵复那妖星下界作乱的,寻常牢狱哪镇得住?前两日王五几个不知死活,想给他‘松快松快’,反被这黑厮一脚踹断了腿骨——如今还在炕上哼哼呢!”

    

    另一个庄丁缩着脖子朝后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可也邪性……这汉子身上带着恁重的伤,前襟还渗着血痂子,怎地精气神反倒像头蛰伏的恶虎?”

    

    先头那庄丁左右张望一番,才凑到同伴耳边:“这等魔星岂是凡胎?自那赵复自打出‘替天行道’旗号,年把工夫就连破两州府,杀得官军听见‘梁山’二字腿肚子转筋。听说汴梁城里的官家都惊动了……这回咱们祝家庄,怕是捅了阎王殿的窗户纸喽!”他抹了把额角冷汗,“只不知老太公和栾教师怎地昏了头,偏要撩拨这伙煞神……”

    

    正说着,忽见廊下来了个提食盒的庄丁,瞧见二人便堆起笑脸:“哎哟!今日原是二位哥哥当值?这可不正是天赐的机缘么!”

    

    二人定睛细看,只见来人面生得紧,一个便按着刀柄道:“这位兄弟好面生,不知是哪个庄上的?怎认得我二人?”

    

    那人堆着笑唱个喏:“好教两位哥哥得知,小人是李家庄新拨来的。早前就常听庄里人提起二位哥哥大名,只恨无缘拜会。不想今日再此相遇,真乃天赐的缘分!”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仍不肯松口:“你这厮,满嘴胡言乱语,我跟这位兄弟出庄甚少,你在李家庄又怎知我俩大名?”

    

    那汉子却笑得愈发殷勤:“二位哥哥在祝家庄的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的!谁不知二位哥哥身手了得,心细如发,连栾教师都常夸二位哥哥是庄里的顶梁柱呢!”说着,把两人之前在庄内一些事情,事无巨细一一细说,又不断哄捧两人,那庄丁说得眉飞色舞,将二人往日里如何巡夜、如何识破过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甚至某次如何帮栾教师递过一把顺手的铁尺都说得丝毫不差。

    

    这两庄丁本有些爱听奉承的脾性,被他这般说得心花怒放,先前那点疑心早抛到爪哇国去了。按刀那个松开手笑道:“你这厮倒是个有耳报神的!”

    

    另一个捻着几根黄须,眯眼道:“既这般有心,不在前庄跟随你家李老爷,钻到这阴湿地界来作甚?”

    

    那人忙将食盒高举过额,赔笑道:“正是为这‘贵客’而来!我家庄主念着祝家庄连日鏖战,人手吃紧,特命小人送些饭食来。”说着掀开盒盖,但见一碗糙米饭冒着热气,几片油亮腊肉压在饭尖,旁配一碟乌油油的咸菜。“李老爷再三交代:这囚徒干系重大,须得让他好生用饭,切不可饿瘦了半两皮肉。”

    

    一个庄丁奇道:“怪哉!往常都是祝年那小子送饭,今日怎换了你们李家庄的人?”

    

    那汉子叹道:“两位哥哥还不知?后庄方才出了天大的祸事!梁山贼寇猛攻,折了好些弟兄,连三公子都险些遭擒。我家老爷见贵庄损伤惨重,特拨了人手过来帮衬。”说着指向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嚷声,“听,这哭喊声至今未歇呢。”

    

    两个庄丁侧耳听了片刻,果然有隐隐哀号随风飘来,顿时信了八九分。

    

    这两个庄丁哪里晓得——那正主李应庄主自己尚被蒙在鼓里,不知祝家擒了梁山头领,又怎会遣人来送饭?这提食盒的汉子,正是梁山锦衣卫麾下的李二狗。此人原是青州城里厮混的闲汉,自目睹梁山好汉开仓放粮的义举,便铁了心投奔入伙。

    

    上山后虽武艺平平,却因自幼吃百家饭练就的眼力劲儿,更兼一张能把石头说出花儿来的巧嘴,竟被赵复亲自点入锦衣卫。专做些探听机密、穿针引线的勾当。

    

    李二狗见二人神情松懈,心中暗喜,面上却堆起十二分恭顺:“这等要紧差使,小人怎敢马虎?只是这地窖阴煞煞的,关的又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教人心里直发毛……”说话间已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掀开时半只焦黄油亮的烧鹅赫然在目,肉香混着香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李二狗见二人眼珠子直往油纸包上瞟,心下暗笑,越发将烧鹅往前递:“这原是我们老爷赏小人的,小人一直没舍得吃。今日得见两位哥哥这般人物,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这点微末孝敬,权当给哥哥们润润喉咙、解解乏闷。”说着撕下一条肥嫩的鹅腿,油脂顺着焦黄脆皮往下滴,那香气勾得人喉头发紧。

    

    先头按刀那庄丁咽了口唾沫,假意推辞道:“这……这怎好意思……”手却已不由自主伸了出去。

    

    另一个更是早扯下块胸脯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兄弟果然是个懂事的!日后在庄里有甚难处,只管报我二人的名号!”

    

    李二狗应了声“哎”,提着食盒便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地窖里光线昏暗,只壁上一盏油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卞祥半睁着眼打量来人,哑声道:“今日换了个生面孔?先前那个往饭里啐唾沫的直娘贼,莫不是遭了报应?”声音在地窖里嗡嗡回响,惊起墙角几只肥鼠窸窣乱窜。

    

    李二狗却不答话,先鬼鬼祟祟回望窖口,见那两个庄丁正啃鹅腿啃得满嘴油光,这才撩起衣襟,从裤腰暗袋里摸出一块黑木令牌,在卞祥眼前一晃——巴掌大的牌面上“锦衣卫”三个刻字在幽光里泛着青芒,翻过来时,背面隐隐透出个“复”字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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