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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深宫定计驱虎狼
    就在祝家庄内鼓乐喧天之时。

    

    东京汴梁皇城之内,殿帅府太尉高俅正于府中寝歇,忽有宫内两个小黄门赍着御前密旨叩门而入,称官家深夜召见,即刻入宫,不得迟延。高俅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起身换了朝服冠带,随着小黄门往大内而来。

    

    一路上,高俅肚里暗忖:俺自蒙官家恩宠入仕以来,时常召俺入宫议事,却从不曾有这三更半夜传召的道理。莫不是出了甚么紧急军国大事?还是为了哪件事?心里七上八下,脚下却不敢怠慢,加快了步伐,随着小黄门穿宫过院,往内廷而来。

    

    走了半晌,高俅见这条路并非往官家日常夜间安寝的福宁殿去,心下愈疑,连忙拉住前头的小黄门,低声问道:“小公公,这不是去福宁殿的路,不知今日官家在何处召见咱家?”

    

    那小黄门回过头,堆起一脸笑躬身道:“高太尉休慌,官家如今在睿思殿坐地,专等太尉入见。太尉只顾随咱家来便是,休得多问。”

    

    高俅听了,肚里越发起疑。这睿思殿原是神宗皇帝所造,历来是大宋官家日常讲礼、进膳、看阅章奏的去处,虽也有休憩的阁子,却从不曾在深夜在此见臣。今日官家不在福宁殿寝宫安歇,反到这理政的殿宇里来,必有十分蹊跷。肚里虽疑,却不敢再问,只得低了头,随着小黄门往里走。

    

    不多时,已到睿思殿门外。殿门外宿卫的内侍见高俅到来,连忙转身入内禀报。片刻之间,便出来传旨道:“官家有旨,宣高太尉入内。”

    

    高俅连忙整了整衣冠,敛了神色,迈着碎步走进殿内。只见徽宗天子赵佶正坐在殿中御榻之上,眉峰紧锁,面带怒容,眼底全是倦意。高俅慌忙扬尘舞蹈,高呼万岁,叩首道:“臣高俅,恭请圣安。不知官家深夜召臣入宫,有何圣谕?”

    

    听得高俅的声音,徽宗方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木然道:“卿平身罢。深夜召卿前来,有劳卿了。左右,与高太尉看座、赐茶。”

    

    高俅见徽宗形容憔悴,圣容不豫,心里先自一颤,连忙谢了座,却不敢坐,抢步上前从内侍手里接过茶盏,双手捧到徽宗面前,躬身道:“臣何累之有?蒙官家召问,便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只是官家龙体为重,怎生深夜不御寝宫,反在此处劳神?见官家这般模样,臣寸心如割。不知官家因甚事动怒?倘有可分忧之处,臣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徽宗叹了口气,先挥了挥手,喝退了殿内一众宫女、内侍、殿侍,直待殿内只剩他君臣二人,方才压低了声音道:“爱卿,你可知朕为何在此处召你?”

    

    高俅躬身道:“臣乃官家心腹,官家但有差遣,水火不辞,实不知圣意所在。只猜深夜召臣,必有军国重事商议。”

    

    听了高俅这番奉承话,徽宗心里稍安,点了点头道:“难得卿有这片忠心,朕甚是欣慰。实不相瞒,今夜本该是慕容贵妃侍寝,你也知道,她哥哥慕容彦达,前番被梁山泊那伙反贼破了青州,害了性命。自那以后,贵妃每日在朕面前啼哭,要朕与她哥哥报仇,今日更是闹得朕寝食难安,没奈何,只得躲到这睿思殿来,召你商议。”

    

    高俅听了这话,肚里暗道:果然不出俺所料,又是为梁山泊这伙贼寇的事!

    

    原来高俅来时,心里早已有了七八分计较。大宋朝堂之上,最是沸沸扬扬的事,便是梁山泊赵复一伙破了郓州、青州,杀了朝廷命官的勾当。

    

    如今这大宋官场,早已是朽坏不堪。河北田虎、淮西王庆聚众造反,占了州府,沿路州县官员,竟多有与他暗通款曲者:或是出资求他破了政敌的城池,或是与他私通买卖,从中渔利。那些官儿早已把 “为国为民” 四个字丢到了东洋大海,只知搜刮百姓,中饱私囊。在他们眼里,官也好,匪也罢,只要能一同敛财,一同压榨底层百姓,便没甚分别。

    

    偏这梁山泊赵复一伙,行事全然不同。他不与官府通同作弊,不与官员分肥,反倒专一杀官劫库,替天行道,但凡贪官污吏,一概不留。那些官儿,钱财没了还能从百姓身上再刮,性命没了便万事皆休,因此满朝文武提起梁山泊,个个咬牙切齿,都要除了这伙心腹大患 —— 这大宋天下,容不得这等敢向仕宦阶层下手的势力。

    

    只是若在别的朝代,见这伙贼寇如此猖獗,早已发大兵征剿。偏是大宋百年以来重文轻武,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禁军早已废弛,全无战力。朝堂之上新党旧党互相倾轧,一个征剿梁山泊的事宜,你推我阻,议论了月余,也没定下个章程。便是人人都知这伙贼寇是取自己性命的对头,却也怕自己出力反倒让政敌得了便宜,宁肯迁延观望,也不肯松口定议。

    

    徽宗见高俅低着头半晌不言语,不由得心头火起,把御案一拍,厉声道:“高俅!朕问你话哩,你怎地不做声?如今梁山泊贼寇如此猖獗,杀朕命官,破朕州府,搅得四海不宁,你身为殿帅府太尉,掌管天下兵马,难道就没个剿灭贼寇的良策么?”

    

    高俅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官家息怒,官家息怒!臣日夜都在思量征剿梁山泊的计策,只是朝堂上那些文官,个个只知争权夺利,不懂行军打仗,偏要在出兵的事上百般阻挠,议论不休。再加禁军多年不曾征战,武备废弛,一时之间,难有万全之策。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定了出兵的主意,团结各方,整肃兵马,方能与贼寇对敌。”

    

    徽宗眉头拧成个疙瘩,冷哼一声道:“哼!那些文官,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只知一己私利,全不顾国家安危!朕几次三番要整肃,都被他们拿甚么 “祖宗规矩”“台谏言事” 来搪塞!如今贼寇都杀到眼皮子底下了,他们还在那里咬文嚼字,争论不休,真真气杀朕也!”

    

    高俅连忙叩首道:“官家圣明!那些文官只知舞文弄墨,纸上谈兵,哪里懂得行兵布阵的道理?百般阻挠,实是误国!臣蒙官家厚恩,愿粉身碎骨,为官家分忧,剿灭这伙贼寇!”

    

    徽宗听了这话,脸色方才缓和了些,道:“危难之际,还是卿靠得住。你且说,有甚么法子,能剿了这伙贼寇?”

    

    高俅本是帮闲出身,于行兵打仗一道本无甚章法,肚里正自慌忙,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旧事,顿时有了主意,连忙叩首道:“官家,臣虽不才,却保举一员上将,管教他一鼓荡平梁山泊,擒了贼首赵复,献俘阙下,既安官家之心,也慰慕容贵妃之痛!”

    

    徽宗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一探,急道:“爱卿保举何人?快与朕说来!”

    

    高俅道:“此人乃河东开国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现任汝宁郡都统制,双鞭呼延灼是也!此人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军中都呼他做‘双鞭将’。更兼他手里有一支祖传的连环铁铠马军,共三千骑,都是呼延氏族人、世代家奴,父子相承,兄弟相保,只听呼延氏号令,不奉朝廷调遣。

    

    那马军人人披冷锻重铠,马马挂全付马甲,枪箭不入,三十骑为一连,环环相扣,冲阵之时便如铜墙铁壁一般,便是千军万马也当他不住!若命他为大将,尽起本部人马征剿梁山泊,必能马到成功!纵使不能一战成功,也可先消耗了他的私兵,折了梁山泊的锐气,那时朝廷再发大军,一鼓可下,此乃万全之策!”

    

    原来前不久高俅统计兵马时,那呼延灼以 “祖上遗训,私兵镇守边庭,不隶官军” 隐瞒手下兵马,惹怒了高俅,这才定下了一条驱虎吞狼、两败俱伤的毒计。

    

    他素知徽宗与满朝文武,向来忌惮呼延灼这支私兵,如今正是好时候。

    

    今日举荐他去征剿梁山,便是要他和梁山贼寇死拼:若胜了,平了梁山,除了心腹大患,是他举荐之功;若败了,这支朝廷忌惮了几十年的连环马,必被梁山杀得干干净净,呼延灼失了本钱,便如折了翅的鹰,再也翻不起浪来,朝廷要杀要剐,全凭心意。此计一举两得,正好中了官家的下怀。

    

    果然徽宗听了,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笑意,抚掌道:“爱卿所言极是!让呼延灼率他的连环马军去征讨梁山,既能对付贼寇,又能消耗他的私兵,此乃一举两得之计!好,好!就依爱卿所言,即刻传朕旨意,加封呼延灼为征寇大将军,命他尽起本部连环马军,择日起兵,征剿梁山泊!”

    

    高俅心中暗喜,连忙又叩首道:“官家圣明!有呼延灼这员猛将出马,梁山贼寇定难逃脱。”

    

    徽宗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明日早朝之时你再进言,莫落下他人口舌。”

    

    高俅知晓这是官家为他着想,这就是若是私下决定,出了事,他高俅一人承担,若拿到早朝上议论,有满朝文武一同担责,便连忙叩首谢恩道:“官家思虑周全,臣谨遵圣谕。明日早朝,臣定当进言,让满朝文武都知晓此计之妙。”徽宗满意地点点头,又与高俅商议了些细节,这才让高俅退下。

    

    高俅起身告退,出了睿思殿,随着小黄门出了大内。回到殿帅府,高俅坐在厅上,肚里暗自得意:呼延灼这厮,平日里仗着有这支连环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也不把俺放在心上。

    

    今日教你去征剿梁山泊,不管你胜败如何,都落不到好去!胜了,是俺举荐之功;败了,便消了你这心腹之患,也教满朝文武看看,俺高俅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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