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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8章 朱仝义释宋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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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宋江引着十数名心腹亲随,丢盔弃甲,仓皇望郓州方向奔逃,一路上随行从人渐渐失散,只剩得这几个贴身亲随,马不停蹄,只拣荒僻小路逃窜。

    出了营地,正行之间,约走出二里之地,路两旁皆是乱草枯林,夜风卷着营中飘来的烟火,呼呼作响,四下里更有零星喊杀声隐隐传来。宋江心胆俱裂,只恐背后梁山人马追来,不住挥鞭催马,疾驰不止。

    忽听得斜刺里一声梆子响,枯林内火把齐明,一彪步军齐齐杀出,横截住去路。当先一员大将,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颔下一部虎须髯飘于胸前,手横一柄浑铁朴刀,立马于路中央,厉声大喝:“押司,怎地这般急着赶路,要去往何处?”

    宋江勒住马缰,定睛看时,不是别人,正是美髯公朱仝。

    背后数百步军,个个左臂系着红布,明晃晃列着刀枪弓弩,正是梁山人马。宋江见了,先是心头一喜,暗道:“我命合不该绝,竟在此处遇着此人!”

    随即又惊出一身冷汗,滚鞍下马,强打精神,拱手道:“兄弟,不想在此处相逢!前日阵前官军溃散,我只道你与雷横兄弟已陷于乱军之中,心中好生痛切,今日得见兄弟安然无恙,实乃万幸!如今营中大乱,贼势蜂起,还望兄弟念旧日情分,护我往郓州城去,宋江此生不敢忘报!”

    朱仝横刀勒马,面上全无半分笑意,淡然言道:“好教押司知晓,我如今已经和雷横兄弟投了梁山,已是梁山之人。你如今是朝廷命官,我是落草的人,早已殊途两隔,不是一路人了。看在你我旧日情面上,你若肯下马受降,我可在赵寨主面前力保,全你性命,绝无虚言。”

    宋江听得这话,脸上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方颤声道:“兄弟,怎地好好的投了梁山去了?如今我已被朝廷任命为殿前司都虞候,正待回京报效。不如你随我一同回东京,我在高太尉面前一力保举,管教兄弟也得个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岂不强过落草为寇,终日担惊受怕?”

    朱仝听得这话,只摇了摇头,冷声道:“我既已跟随赵寨主,便当以死相报,岂能再有二心!昔年你我在郓城为吏,早已把那官场的黑暗龌龊看得清清楚楚。

    赵寨主替天行道,只杀贪官污吏,救济穷苦百姓,比那昏庸朝廷强过百倍!我朱仝虽不才,也知是非黑白,岂会再随你去做那朝廷鹰犬,欺压百姓?

    今日你落在我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寨主吩咐,我也不拿你去请功,只劝你一句,早早投降,尚可保全性命。”

    宋江见朱仝油盐不进,心意已决,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泣道:“我宋江一心忠君报国,何曾想过落草为寇?我为朝廷辛辛苦苦数年,想不到竟落到这般地步!

    兄弟,我平日对你不薄,郓城之时你我便是知交,八拜为兄弟,今日你拿我去立功,我也绝不怨你!只是你我相交一场,我只求你留我一具全尸,莫要将我首级送去梁山献功,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兄弟你的大恩大德!”

    言罢,宋江垂着头,闭了眼,伏地大哭,只等朱仝动手。

    朱仝见宋江这般光景,手横朴刀,立马于火光之中,心中也是一叹。

    朱仝本是个义重如山的人,此刻见宋江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声泪俱下,那模样好生凄惶。他心中不由一酸,当年恽州城破那桩桩件件旧事,便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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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恽州城陷,他朱仝阖家被梁山抄没,囊箧如洗,连个落脚的去处也无,日子眼见便要过不下去。

    正是这宋江,闻讯之后,二话不说,差人送了银两米粮过来,又亲自上门,好言宽慰,这才教他一家老小不至冻馁街头。此是活命之恩,朱仝如何能忘?

    后来朝廷追究恽州失守之责,多少官员丢了乌纱、下了大狱,又是宋江从中周全打点,虽是银子是晁盖劫了生辰纲所出,但中间也是费了无数周折,方在刘彦面前替他保住官职,免了一场大祸。

    若非宋江,他朱仝此刻怕早已是阶下之囚,哪里还能在这军中立足?

    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宋江待他,虽后来行事多有不堪,但这两桩恩情,却真真切切,做不得假。如今恩人匍匐于地,声声哀告,只求一具全尸,他朱仝若是举起这口刀来,一刀剁将下去,那还算是人么?便是刀下成全了军令,心中这道坎儿,又如何迈得过去?

    想到此处,朱仝眉头紧锁,心头如压了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他只觉手中那口朴刀,竟似有千钧之重,再也提不住了。

    只听得一声长叹,幽幽地、沉沉地从他胸膛里透将出来,那握着刀柄的手,便如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缓缓地、缓缓地垂了下去。

    宋江偷眼瞥见朱仝犹豫不忍的神情,心里顿时升起一线生机,越发哭得悲切,哀告道:“兄弟,你今日便取了我的性命,我绝无半分怨言。

    只是我那年迈的老父还在宋家村中,我弟弟又是个不管事的,我死之后,无人奉养他老人家。兄弟若念旧日情分,我死之后,还望你多多照看他二老,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兄弟你的大恩大德!”

    朱仝听得这话,心中更是酸楚,猛一咬牙,勒转马头,对着身后军士大喝一声:“都与我闪开道路!”

    众军士闻言,虽是不情愿,但碍于梁山军法之严,还是齐齐往两旁退开,让开了一条通路。

    宋江见状,又惊又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躬身道:“兄弟,你如今已上了梁山,奉了将令在此拿我,如今放我这个朝廷命官回去,违了军令,你如何向赵寨主交代?莫要为了我宋江,坏了兄弟你自己的性命前程!你还是动手拿了我吧,我绝不怨你!”

    朱仝把眼一瞪,厉声道:“我放你走,自有我向寨主请罪领罚,不必你操心!趁此四下无有伏兵,速速策马而去!再迟片刻,各处梁山人马赶到,纵是我,也留你不得了!”

    宋江闻言,再不多言,对着朱仝深深拜了四拜,飞身上马,对着身后亲随喝一声:“快走!”一众人心胆俱裂,狠夹马腹,如飞般望郓州方向去了,一路扬尘,头也不敢回。

    朱仝立马于路,望着宋江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烟火之中,方才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喝令左右收军,自引着人马,回大营去收拾官军降卒,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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