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喧闹之声顿时一静,众头领都把目光齐齐投在朱仝身上。赵复也微微一愣,抬手道:“兄弟有话但讲无妨,何出领罪之言?”
朱仝垂首道:“此番郓州大战,我奉寨主将令,引本部人马在营西小路截杀逃窜官军。昨夜二更时分,正撞见宋江引着十数名亲随,仓皇往郓州城逃窜。本当将其拿下,押回大寨听候寨主发落,只是…… 只是念及当年郓城旧情,他曾于我有恩,一时心下不忍,便将他放走了。我私放敌首,触犯了梁山军法,甘愿领受任何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有那性如烈火的,便要开口斥责;也有那重江湖情义的,暗自点头,只是碍于军法,不好多言。
赵复见了,沉吟片刻,便起身大步走下主位,亲手将朱仝扶了起来,笑道:“朱兄弟快快请起!昔日曹孟德兵败赤壁,走华容道,关云长念昔日恩义,宁肯自己领受军令状,也要放曹操一条生路,千古以来,谁不赞关二爷义重如山?今日朱兄弟所为,与当年关云长华容道义释曹孟德,一般无二!真乃义士也!”
朱仝被赵复扶起,听得这话,虎目之中顿时泛起泪光,垂首道:“寨主……”
赵复又拍着他的肩膀,对着满堂头领高声道:“诸位兄弟!梁山立寨的根本,便是‘替天行道,忠义双全’八个字!
我们立军法,是为了约束军纪,保境安民,不是要把诸位兄弟,变成只知法度、不知情理的木石器具!朱兄弟今日所为,虽放了宋江,却是全了当年的恩义,正是我梁山‘义’字当头的本色!何罪之有?”
满堂头领听得这话,顿时都松了口气,纷纷开口附和。
袁朗高声道:“寨主所言极是!朱兄弟义薄云天,真乃大丈夫所为!”
史进也点头道:“江湖行走,最重一个‘义’字!朱兄弟不忘旧恩,令人佩服!”
众头领也纷纷附和,都赞朱仝义气深重,更赞赵复明辨是非,宽宏大量,真乃明主。
谁知赵复话音一转,面色渐渐肃然起来,对着朱仝沉声道:“只是朱兄弟,俺虽赞你义举,却也不得不说,你今日所为,终究是触犯了梁山的军法。”
堂内顿时又静了下来,众头领都看向赵复,不知他意下如何。
赵复环视众人,朗声道:“梁山军法森严,令出必行,方能成大事。今日朱兄弟因私交旧恩,放了敌首,俺可以赞他的义气,恕他的本心,可若是今日开了这个口子,他日便有兄弟,因私交放了敌军,因旧情坏了大事,到那时,军法何在?规矩何在?故而,这责罚,终究是免不了的。”
这话一出,众头领纷纷上前求情。
花荣拱手道:“寨主,朱兄弟初上梁山,不知我梁山军法细则,又是为了一个‘义’字,还望寨主从轻发落!”
林冲也道:“寨主,朱仝兄弟义举,天下皆知,若是重罚,恐寒了兄弟们的心,还望寨主三思!”
新上山的孙立、呼延灼、张清、单廷珪、魏定国等人,也纷纷上前,为朱仝求情。
赵复看着众人求情,微微点头,道:“诸位兄弟所言,俺岂会不知?念在朱兄弟初上梁山,不知我梁山法度细则,又是全恩义之举,并非通敌卖国,此事,本就情有可原。”
众人听得这话,都松了口气,纷纷对着赵复拱手称谢,朱仝也再次躬身,道:“多谢寨主宽宏!”
谁知赵复摆了摆手,面色郑重起来,对着满堂头领,尤其是新上山的呼延灼、孙立、张清、单廷珪、魏定国、呼延庆等人,沉声道:“只是!国有国法,寨有寨规,法不容情,这四个字,不是一句空话!朱兄弟今日触犯军法,究其根源,错不在他,而在俺这个寨主!”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众头领纷纷失声道:“寨主何出此言?!此事与寨主何干?!”
赵复朗声道:“朱兄弟与众位新上山的弟兄,初到梁山,俺未曾将梁山军法,一一宣讲明白,未曾将寨中规矩,条条告知诸位,这便是俺的失责!
圣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俺未曾将军法宣讲到位,便致使兄弟触犯了法度,这份罪责,全在俺赵复一人身上!”
说罢,赵复转身回到主位,对着掌军法的广惠大师,沉声道:“大师,按我梁山军法,主将未将军法宣导到位,致使麾下将校触犯法度者,该当何罪?”
广惠自上了山后,就被赵复安排掌管军法,整肃军纪,从来刚正不阿,听得赵复问起,当即站起身来,合十答道:“回寨主,按军法,当罚俸三月,杖责十下!”
赵复点了点头,高声道:“好!今日俺便领了这份责罚!一来,为我梁山军法立威,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梁山军法,上至寨主,下至将士,一视同仁,绝无偏私!
二来,向诸位新上山的兄弟赔罪,是我失了宣导之责,叫兄弟们不知法度,险些坏了规矩!”
这话一出,满堂头领都慌了,纷纷高声道:“寨主!万万不可!您是一寨之主,岂能受此杖责!我等情愿替寨主领罚!”
朱仝更是 “噗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虎目含泪,高声道:“寨主!此事全是我一人之过!是我明知军法,却因私恩触犯,与寨主毫无干系!
我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哪怕是斩了首级,也绝无半分怨言!只求寨主万万不可自罚,折煞我了!”
赵复看着为自家求情的头领,心中也是一热,却依旧面色坚定,抬手道:“诸位兄弟莫要阻拦!我意已决!朱仝兄弟义释恩人的举动,这份情义,是我梁山最珍贵的东西!
可梁山的军法,却是我等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犯,哪怕是我这个寨主,也不行!
今日俺若因自己是寨主,便坏了军法,他日何以服众?何以约束十万弟兄?何以对天下百姓交代?”
说罢,赵复对着广惠大师沉声道:“大师,执行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