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看了眼身后仍心有余悸的弟子们,点头应道:“听李道友的,我们先撤出去。”她转头对刘旭递了个眼神,“你带弟子们先走,我断后。”
刘旭应声,立刻沉声道:“都打起精神,按来时的队形,三人一组往外撤,切莫掉队!”弟子们虽还有些惊魂未定,却也迅速应声,跟着刘旭沿着来路撤离。
一行人踏着碎石往外走,身后的黑气在走马灯残余的光晕中渐渐沉寂,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也随之淡去。直到彻底走出山裂,众人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转而换上几分好奇。
“林姑师姐,那位李道友是什么来头啊?”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深不可测,不仅没被黑气影响,还能轻易压制怨气,刚才若不是他,咱们怕是……”话没说完,却已透出后怕。
另一名弟子也附和道:“是啊,咱们这些人里,属师姐和刘旭师兄修为最稳,可刚才都快扛不住了,他却跟没事人一样,也太厉害了吧?”
林姑心中亦是波澜未平。分开不过短短时日,李悄尘的实力竟已精进至此,连黑仙遗留的怨气都能从容应对,这份能耐,远非她和刘旭可比。
她压下心头的震撼,对众人道:“李道友是咱们在云麓云梯结识的修士,性情内敛,实力确实不凡。这次多亏了他,大家回去后当谨记今日之险,好生修行。”
说罢,她转头看向也走出来的李悄尘,快步走上前,拱手道:“再次多谢李道友援手。如今试炼也算告一段落,不知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暂无去处,不如随我们回云麓学宫一行?学宫虽不比仙门大族,却也有几分底蕴,或许能为道友提供些方便。”
她是真心想邀——一来感念其恩,二来也存着继续结交之意。大家都是从下界飞升的修士,能有个大势力依靠,修行路上总归能少些波折。何况他这次救了众弟子,回去后自己禀明情况,学宫定会给予厚待,于他而言也是桩好事。
李悄尘本就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闻言温和却坚定地回绝:“多谢林姑道友美意,只是我向来习惯自在,怕是难适应学宫的规矩,暂且不做此想了。”
林姑见状,也不再强求,点头道:“既如此,便不勉强。看来你我能在此相遇,也算是段缘分。既然这里事了,我们便先带弟子回学宫,这场试炼也算圆满结束了。”
李悄尘原本还打算再入谷中,借着残留的气息继续感悟轮回之力,可就在这时,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林姑,心中猛地一惊——第一次相见时,她周身萦绕的气运如潜龙在渊,蓬勃而厚重,可此刻再看,那股气运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稀薄的一丝,与寻常修士的微薄机缘相差无几。
“这倒是奇怪。”李悄尘暗自诧异,按说她加入云麓学宫和来仙界也没有多久,气运理应没啥变化,怎会衰减得如此厉害?
只是他自然不会将这等窥探之言说出口,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林道友,不知你近来是否遇到过什么异样?”
林姑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异样?倒没什么特别的……平日里除了在学宫修行,便是处理些简单任务,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前些日子处理一桩仙兽作乱的任务时,被那畜生的扫到过一次?不过当时也及时化解了,并未伤及根本,想来不算什么大事吧?”
说罢,她看向李悄尘,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李道友为何突然问这个?”
李悄尘摇了摇头,含糊道:“没什么,只是我,随口一问罢了。”
林姑点点头,没再多问:“哦,原来是这样。”两人间一时安静下来。
李悄尘心中却在快速思忖:或许是下界修士初入仙界,气运与这里的天地规则尚未完全相融,本就容易出现波动。再加上上次那仙兽的攻击,看似被她化解,实则可能是她的气运在暗中替她挡了一劫——这般想来,气运骤减便说得通了。
可这念头刚起,又一个疑问浮现:气运竟能被外力损耗至此?这说明它并非一成不变,既能护体,也可能在无形中被剥夺、消散。
这个发现让李悄尘对“气运”二字有了新的认知。以往只当它是修士福缘的体现,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可增可减的“底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玄妙。
“时候不早,你们也该启程了。”想通了这一点李悄尘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一路保重。”
林姑回过神,抱拳道:“道友也是。若有缘,咱们再见。”
说罢,她转身去到刘旭边上招了招手,一行人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虚空尽头。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黑仙谷,原本想再入谷感悟的心思已然淡去。罢了,轮回之力的领悟不急在一时,毕竟就算再进去,恐怕也只剩那些易引人漠视生命的感悟,于修行而言有害无利。
心念微动间,李悄尘身影一闪,化作一道轻烟,也离开了这黑仙谷。
只是他心中,仍对“气运”一事反复琢磨。他修行《窃道真解》,本就有窃运之能。
先前在下界险境中,他曾试过掠夺敌人气运加持自身,也确实借此逢凶化吉。可他始终对这等手段存着顾忌——气运这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总觉得非正道所得,怕是暗藏隐患。旁人或许视之为捷径,他却一直觉得这背后藏着说不清的因果。
可今日见了林姑的境遇,他又生出新的念头:若气运真能被外力损耗、甚至悄然剥夺,那它便不再是单纯的“福缘”,更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罩,或是修行路上的“根基”。既然能被夺走,那主动去争夺、去守护,似乎也并非不可为?
毕竟,林姑这般无妄损耗,与被人窃走气运,又有多少差别?
李悄尘望着前路云雾,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窃道真解的法门在心头隐隐浮动,以往的犹豫与如今的疑虑交织,让他对“气运”二字的认知,又多了几分复杂。
或许,这仙界的生存法则,比他想象的更直接——气运不仅是机缘,更是底气,若不能守住自身,连这份虚无的“福泽”都会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