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的记忆……”

    

    “被封锁过。”尚泽天说，“不是她自己封锁的，是当年救她出来的人——山九重，用秘术封印了她关于R区的所有记忆。不是为了隐瞒，是为了保护她。那九十三名成功移植者中，只有她一个人还活着。如果那些实验的幕后黑手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的记忆里藏着多少秘密……”

    

    他没有说下去，但任坚明白。

    

    “现在，封印松动了。”任坚说，“所以她才会主动去南国。她的潜意识一直在驱使她回去。”

    

    “应该是。”尚泽天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开始转动密码锁，“当年封印她记忆的时候，山九重前辈留下了一个‘后门’。如果有人强行解除封印，或者封印因外力松动到一定程度，她的意识深处会浮现出一些……碎片。这些碎片会引导她回到R区，去寻找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保险柜打开。尚泽天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铅皮密封的盒子，放在任坚面前。

    

    “那个‘完美品’，不止移植了‘先知’核心。”尚泽天的声音很轻，“她还移植了另一样东西——那件东西，当年被一起封存在她体内。不是能力核心，而是……一件遗物。一件‘世界锚点’级别的遗物。”

    

    任坚瞳孔一缩。

    

    “那件遗物的名字，叫‘真实之瞳’。”尚泽天说，“它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看见’的——看见被隐藏的真相，看见被篡改的历史，看见……通往‘终末’的真正路径。”

    

    他将铅盒往前推了推。

    

    “这块唐岩宗带出来的金属板，究竟有什么用，我不得而知。或许能引导她是打开‘真实之瞳’的封印也犹未可知。”

    

    “那我现在应该……”

    

    “等。”尚泽天说，“等她醒来。然后，把这块板子给她。接下来的事，让她自己决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任坚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当年要瞒着她？为什么封印而不是彻底销毁？为什么那个‘真实之瞳’还在她体内？这些问题，有些我可以回答，有些不能——因为我也只知道一部分真相。”

    

    他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下脚步。

    

    “任坚。”

    

    “嗯？”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起了所有事，想起了那些被锁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那时候的她，可能就不再是你认识的张小仙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任坚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望着桌上那块铅封的盒子，和旁边焦黑的金属板。

    

    良久，他将它们一起收进怀里，站起身，推开门。

    

    甬道尽头，晨光正从楼梯口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在那些积满灰尘的档案柜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斑驳的影子。

    

    任坚走出老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渝州的天气向来如此，晨风带着薄雾，从他脸上拂过。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架送他们回来的运输机被缓缓拖进机库。

    

    怀里那块金属板硌得胸口隐隐发疼。他把它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焦黑的表面，灼烧卷曲的纹路，还有边缘处那个模糊不清的编号——R-17。

    

    十七号。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实验体编号？存储单元序号？还是别的什么？

    

    “队长。”陈压星从大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递给他一杯。

    

    “张前辈醒了。”

    

    任坚一怔：“这么快？”

    

    “徐乐的「治愈」和「生机」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压星自己灌了一大口豆浆，“不过情况不太好。她醒过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徐乐说她的生命体征没问题，但精神波动很乱，像是在……挣扎。”

    

    任坚没说话，握着豆浆杯的手微微收紧。

    

    “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

    

    两人并肩走去。陈压星走在他身侧，沉默了几步，忽然开口：“队长，那块板子的事，你知道了？”

    

    “尚局刚刚告诉了我一些……。”

    

    “他说什么？”

    

    “让我等张前辈醒来，把板子给她。接下来的事，让她自己决定。”陈压星点点头，没再问。他向来是这样——该问的问，不该问的闭嘴。

    

    门口有两个人守着，不是普通安保，是两个任坚不认识的中年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老手。

    

    “尚局安排的。”陈压星低声说，“张前辈的情况……现在得小心点。”

    

    任坚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干净简洁。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病床上。张小仙靠在床头，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连任坚进门都没有回头。

    

    徐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也不太好，见任坚进来，起身让开，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情况就这样，你自己看。

    

    任坚走到床边，在徐乐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沉默。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张小仙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是，却只剩下一种任坚从未见过的……空。

    

    像是一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有。

    

    “那块板子。”她开口，声音沙哑，“给我看看。”

    

    任坚从怀里取出金属板，递过去。

    

    张小仙接过来，手指抚过那些焦黑的纹路，动作很慢，很轻。她的指尖在边缘那个“R-17”的编号上停住，长久地停住。

    

    “R-17……”她喃喃地念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在这里。”

    

    “你记得它？”任坚问。

    

    张小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块板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任坚。

    

    “尚泽天告诉你了？”

    

    “一部分。”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在渝州？”

    

    任坚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张小仙是渝州分局的前八组的成员，任坚第一次听说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但却从未听说过她为何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