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32章
    顾佳耀刚踏出警署大门,迎面撞上一股热风。

    八月的香港,夜里也闷得像蒸笼。可这会儿吹过来的风里夹着股怪味,像烧纸钱掺了腐肉,腥臭里带着焦。

    尖沙咀街头一片混乱。

    几十号人从隔壁几条巷子里涌出来,有光膀子穿拖鞋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老太太鞋跑丢一只还在跑。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那种表情顾佳耀熟——刚撞见邪祟的人都是这副德性,吓得眼珠子发直,嘴张着喊不出声。

    “让开让开!差人!”

    金麦基冲上去亮证件,抓住一个跑得慢的中年男人:“前面怎么回事?”

    那男人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抓着金麦基胳膊不放:“纸、纸人!纸人活了!在追人!”

    金麦基一愣,回头看顾佳耀。

    顾佳耀没说话,抬脚就往人群来的方向走。

    三叔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往怀里摸符纸,嘴里嘀咕:“中元节的纸人……这他娘的谁烧的,烧出事儿来了。”

    拐过街角,顾佳耀停住了。

    前面是条老巷,两边全是卖香烛纸扎的铺子。平时白天都阴森森的地方,这会儿更邪乎——巷子中间站着七八个纸人,有男有女,糊得挺讲究,衣服描金画银,脸上两团腮红。它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可脑袋全朝着一个方向转。

    朝着顾佳耀他们。

    “操……”孟超手里的枪举起来,瞄了半天不知道该打哪儿。

    三叔往前凑了一步,借着路灯仔细看,脸色变了:“耀哥,这些纸人不对劲,你看它们脚底下。”

    纸人脚底下没有影子。

    不是那种“阴物没影子”的说法,是它们脚底下真的干干净净,连路灯照出来的影子都没有。可它们身后那些香烛铺子,招牌、门槛、堆着的纸元宝,影子都在。

    顾佳耀盯着最前面那个纸人——女纸人,穿红嫁衣,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嘴抹得血红。它脑袋慢慢转过来,眼眶里那两颗画上去的眼珠子,突然动了一下。

    活人的眼珠子怎么动,它就怎么动。

    “金麦基。”顾佳耀压低声音,“开枪打一个试试。”

    金麦基咽了口唾沫,举枪瞄准那个红嫁衣,扣扳机。

    “砰!”

    子弹直接穿过去,打在后面铺子的门板上,炸出一个洞。

    纸人连晃都没晃。红嫁衣那张脸反而咧开了,嘴角往上扯,扯到耳根子底下,满嘴画上去的红颜料跟着往外渗,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嗬——”

    那纸人发出声怪响,跟嗓子眼堵了口痰似的。接着巷子里那七八个纸人全动了,朝他们走过来。

    走得挺慢,一步一步,关节也不打弯,像戏台上的人迈方步。可它们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团黑印子,印子里往外渗那种腥臭的热风。

    “三叔,糯米!”顾佳耀喊。

    三叔抓了把糯米扬过去。糯米打在纸人身上,噼里啪啦炸开,跟放小鞭炮似的。纸人的步子顿了顿,身上被糯米打到的地方冒出黑烟,可很快就自己补上了——巷子两边那些香烛铺子里,飘出一缕一缕的纸灰,往纸人身上粘,粘一块就长一块。

    “这他娘的……”三叔眼珠子都直了,“这些东西有根!有人在烧纸喂它们!”

    顾佳耀扫了一眼巷子。纸灰从好几家铺子里飘出来,可有一家最浓——巷子最里头那家,门口堆着两座纸扎的金山,金山后头蹲着个人影,手里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塞纸。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褂,佝偻着背,看不清脸。可他每塞一张纸,巷子里那些纸人就往前走一步。

    “朱祥奋,十字架。”顾佳耀伸手。

    朱祥奋把十字架递过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刚才在警署吓那一场还没缓过来,现在又撞上这出。

    顾佳耀接过十字架,没往里灌灵力,就拎着往前走。

    红嫁衣第一个迎上来,那双画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嘴咧得更大,脸上的白粉扑簌簌往下掉。

    顾佳耀没躲。等红嫁衣走到跟前,抬手把十字架往它脸上一按。

    “滋——!”

    红嫁衣那张脸跟被开水烫了似的,白粉底下露出焦黑的纸,边沿冒火星。它往后退了两步,嘴张着,喉咙里那口痰越响越厉害,最后“噗”一声吐出一团黑烟。

    黑烟散开,顾佳耀闻到股熟悉的味儿——警署底下那防空洞里的味儿。

    三宅大佐的地脉阴气,还没散干净。

    或者说,有人把这阴气引出来了。

    顾佳耀转头朝巷子里头看。那个蹲在金山后头的人影,这会儿站起来了。

    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对襟褂子,脸皱得跟核桃似的。他手里还捏着几张纸钱,看见顾佳耀往这边瞧,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纸人的笑还瘆人。

    “后生仔,本事不小。”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不过你杀的那个日本仔,只是条看门狗。他压着的东西,你放出来了。”

    顾佳耀眯起眼:“你是什么人?”

    “我?”老头把手里最后几张纸钱扔进火盆,火苗“呼”地窜起来,“我就是个烧纸的。烧了几十年,给底下那些老朋友烧。今晚中元节,它们该收了,可你断了地脉,它们出不来了——”

    他指了指巷子里那些纸人,又指了指顾佳耀身后,远处那些还在尖叫逃窜的人群。

    “出不来的,就得找替身。你这后生仔,坏了规矩。”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老头那张脸忽明忽暗。他身后那些纸扎的金山银山,这会儿全开始往外渗东西,暗红色的,粘稠的,顺着纸扎的边沿往下淌。

    顾佳耀握紧桃木剑。

    他知道这老头说的不是假话。三宅大佐是压在这地界的阴穴上头,用七十年怨气养着自己,也把底下更深的东西镇住了。现在三宅大佐死了,地脉断了,那些东西——

    也该醒了。

    “老头。”顾佳耀盯着他,“你烧了几十年纸,底下那些老朋友,就没告诉你——今晚谁该找谁算账?”

    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顾佳耀抬手,桃木剑指着巷子深处,指着那些还在往外淌东西的纸扎金山:“日本人占香港的时候,你这铺子就开在这儿吧?你烧的那些老朋友,有几个是让日本人杀的?有几个是死在三宅大佐手里的?现在那日本仔的魂飞了,底下压着的东西出来了,你倒心疼起它们来了?”

    老头没吭声。

    顾佳耀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纸人纷纷往后退。他盯着老头的眼睛:“你烧了几十年纸,烧的是给谁的?是给那些冤魂超度的,还是帮着三宅大佐压着它们不让翻身的?”

    老头的脸在火光里变了几变。

    巷子深处的纸扎金山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里边伸出一只手——干枯的,发黑的,只剩骨头的手。

    那只手抓住老头的脚踝。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是害怕。

    是认命。

    “后生仔……”他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有些账,欠久了,总得还。”

    那只枯手猛地一拽,老头整个人被拖进金山里。纸扎的金山轰然倒塌,纸片纷飞,落在地上化成灰。

    巷子里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可顾佳耀知道,今晚真正的麻烦—

    才刚刚开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