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明姐姐向众人详述浩劫始末:她与韩夫人等三十余名光明神教高层被俘后,遭神秘老人劝降,又得神秘纸条提议相助逃脱。二人商议后决定抽签定去留,最终明姐姐赴约逃生,韩夫人留下周旋。
众人听她语气平淡,却皆能想见彼时场景 —— 于二人而言,那便是生离死别,此去经年,或许再无相见之日。好在那神秘老人自持武功绝世,又对麾下守卫信心十足,并未用药物禁锢二人功力,明姐姐与韩夫人的武功得以保全。
二人本想养精蓄锐待子时行动,可心中翻涌的悲戚与忐忑,哪里能睡得安稳?彼此将千言万语说尽,便相拥垂泪,静坐至子时将近。
“不能再耽搁了。” 韩夫人拭去泪水,声音微哑。二人当即起身出房,一路向东而行,竟真的未曾遇上半名巡逻守卫。行至东门,见城门虚掩,明姐姐心中一动:若趁此时机唤上其他教众一同逃脱,岂不是更好?
可这念头仅一闪便被压下:二十余日来,她们极少见到其他教众,不知众人身体状况如何;多人行动难免动静过大,极易惊动巡逻队;更关键的是,接应之人备好的船只,未必能容下所有人。
出了东门,前方便是一片密林,一轮新月悬于林侧天际,洒下淡淡清辉。韩夫人知晓不能离囚牢过久,在东门之外与明姐姐挥泪作别,眼中满是嘱托与不舍。
明姐姐含泪点头,转身一头扎进密林。入林后,她一边向东疾行,一边捡拾坚硬树枝,最终挑了两根笔直结实、长约两尺的枝干,权作临时兵器。行出二里地,密林尽头豁然开朗,一片沙滩铺展在眼前,茫茫大海与夜色相融,哪里有半分树桩的踪影?
她正疑惑,目光扫过沙滩时,忽然发现一处沙堆形态怪异,似是人为堆砌而成。走近一看,这沙堆竟被堆成树桩模样,顶端还压着一个牛皮纸包。纸包颜色与沙土相近,若非近距离细看,极易忽略。
明姐姐拾起纸包,触到纸面微热,底部还印着几行小字。她迅速翻转纸包,只见上面写着:“踢开沙堆,内有兵器,先藏行迹,等待来船。”
她依言踢开沙堆,果然从中摸出一把忍者短刀 —— 直刃单边开刃,长不足两尺,正是扶桑忍者常用的兵器。此外还有一小袋棱形钢镖,以及一套完整的忍者服饰。明姐姐将武器收好,整平沙堆,随即躲入密林边缘,拆开牛皮纸包。
包内另有两个小纸包,较小的一个拆开后,是几块熟肉脯。她料想前路漫漫,便先将肉脯包好收进怀中,再打开另一个纸包,里面是面粉、人造发须与各色色素,显然是供她易容之用。
事不宜迟,明姐姐当即改头换面,换上忍者服,腰间系好镖袋,手握短刀,再戴上头套,彻底掩去原本模样。刚收拾妥当,便见海面驶来一只小艇,一名斗笠人正用长竹竿划桨,借着海浪之力将小艇推上沙滩搁浅。
那人跳上岸,单臂将小艇再拖前数尺,以防被回浪卷走,随即俯身检查那处沙堆。
明姐姐知是接应之人,当即从密林冲出。
那人警觉回头,用汉语沉声问:“多少封信?”
“两封。” 明姐姐亦用汉语应答。
斗笠人忽然开口唱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明姐姐一怔,随即接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话音刚落,便想追问 “你是明教弟兄?”,却被斗笠人抬手制止。“我非光明神教中人,此乃险地,先逃再说。”
斗笠人摆了摆手,引她走向小艇。只见他扎马沉腰,双掌向小艇推送而去,小艇在沙滩上滑出数尺;紧接着再度发力推掌,小艇又前移一段,此时海水已漫过船底,将小艇微微托起。
“上船!” 斗笠人低喝一声。明姐姐纵身跳上小艇,斗笠人最后一掌推送,小艇彻底漂入海中,他翻身跃上船,小艇剧烈摇摆数下后稳住。他先用长竹竿将小艇推离海岸线,再收起竹竿,换双桨奋力划动。
明姐姐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心中暗奇:这般小巧的小艇,绝无可能漂洋过海。正思忖间,便见夜色中一艘帆船正抛锚停在海面,斗笠人加快划桨速度,朝帆船靠拢。那帆船虽不算宽大,却比小艇稳固得多。
这段水路看似不远,斗笠人划得满头大汗,气息渐促。明姐姐见状,主动接过双桨划了一段,待他气息平复,再将桨交还。二人轮番划桨,不多时便抵达帆船之下。
明姐姐本以为船沿会放下绳梯,却见船尾舵处有一扇活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接应之声。斗笠人将小艇直接驶入活门,门内二人迅速关闭活门,启动机关锁死,再将舱内海水排出,最后固定好小艇。
此时明姐姐才看清,除了斗笠人,接应者还有一男一女,皆着忍者装扮。斗笠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可细看便知是易容所致,绝非其本貌。三人至此才松了口气,神色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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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忍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为何只有你一人?约定好的是两人。”
“我们不能一同脱身。” 明姐姐解释道,“若二人皆逃,囚禁我们的人恐迁怒于余下教众,痛下杀手。”
三人闻言齐齐点头,似是对这变故略感意外。男忍者又叮嘱道:“这船上全是倭寇,你切不可随意走动,随她去船舱待着,吃喝拉撒皆在其中,未得我们示意,绝不可出来。”
明姐姐心中一惊:竟藏身于倭寇船中?她忍不住追问:“此船要去往何处?”
“本是航向琉球,明日便会接到指令改道,去截击一艘从泉州出发的商船。” 男忍者沉声道,“动手时船只会靠近大陆海岸,师妹会带你从暗门乘小艇出发,装作追击落水水手,你们趁机上岸。”
“你们既非倭寇,为何不阻止他们劫船?”
男忍者凝视她许久,缓缓道:“现在还不是与倭寇翻脸的时候,你们亦然。”
明姐姐心中豁然开朗:想来这三人亦有把柄落在敌人手中,只得虚与委蛇,救她脱身,实则是盼她回中原搬来救兵。她不再多问,跟着女忍者走进船尾一间狭窄的双人船舱。
此后几日,斗笠人与男忍者偶尔会轮流进舱休息,每次皆是倒头便睡,离去时会带走二人的污物桶,归来时带回洗净的空桶。明姐姐曾试图与女忍者攀谈,却被对方拒之门外 —— 女忍者称,若泄露半分自身特征,万一信息回流到倭寇手中,三人都会暴露。
船舱仅有两块活板可透气,视野受限,明姐姐无法观测海况、记录航线,只能静静等待。数日后,船速渐缓,显然已抵达预定海域。男忍者将一个油纸包交给她,叮嘱务必上岸后再打开,里面有寻找 “消息灵通者” 的方法,此人在中原能提供诸多协助。
明姐姐郑重接过油纸包,与女忍者一同在忍者服外套上蓑衣斗笠,随三人来到船底。四人依先前约定打开活门,放出小艇,女忍者与明姐姐装作追击落水水手,划着小艇向岸边靠近。
行至中途,二人假意停留,水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小艇船底的绳索 —— 正是那斗笠人潜于水下接应。从两艘大船望去,小艇上仅有两名蓑衣人,待小艇驶近岸边,明姐姐装作失足落水,迅速解开蓑衣斗笠,斗笠人则趁机翻身上船。
这般伪装,在远处看来便像是追击者本是女忍者与斗笠人,斗笠人失足落水后,即刻脱卸蓑衣斗笠爬回小艇,毫无破绽。明姐姐潜于水下,缓缓游向岸边,绕至礁石后方才浮出水面换气。
远处,商船与倭寇船已激战正酣,商船显然早有防备,并非毫无抵抗之力。明姐姐无暇多顾,快步上岸,将忍者服脱下,在沙滩挖洞掩埋,顶着一身湿衣在寒风中疾行 —— 秋冬时节寒意刺骨,若不能在日落前找到人家换衣取暖,必染重病。
万幸天无绝人之路,她不久便望见一处村庄。仗着武功高强,她趁村民不备潜入一户人家,偷了几套干净衣物。本想留下一件金饰作为补偿,却又打消念头:这户人家衣物充足,少一两套不过是小损失,而她的金饰样式独特,若村民拿去兑换,反倒可能引祸上身。
明姐姐寻了处隐蔽之地换上干衣,盘点随身物件:忍者刀已归还女忍者,钢镖仍在,肉脯早已吃完,身上仅剩两三件金饰,还有那个油纸包。她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丝绢、一枚金牌与三枚铜钱。铜钱样式怪异,原本 “至正通宝” 的字样被刻意抹去,显然是特制之物。
再看丝绢:第一块并非直接信息,而是指引她寻找那名 “消息灵通者” 的方法;第二块则是一张倭寇船袭击琉球的行军图,详细标注了五艘战船的分路进军时间,以及船上三名高手的信息。
明姐姐知这信息关系重大,稍加思索后,潜入泉州城一家打铁铺,点倒店内铁匠,将几件金饰熔铸成三四粒小金粒,又去钱庄将一粒金粒兑换成碎银与铜钱。随后,她便依照第一块丝绢的指引,去寻找那名消息灵通者。
丝绢上记载的接头方式,繁复而隐秘:
泉州城西有一家小酒馆,常有一位说书人在此卖艺。这说书人并非日日都在,但最长不会缺席超过三日。若恰逢他说书,便要入座静听。说书人通常会讲三篇故事,期间虽会与众人互动,但接头人绝不可搭话。
待故事讲完,说书人开始讨赏时,便是接头的关键时刻。
明姐姐需上前问道:“先生讲的皆是坊间流传的熟故事,不知可有一些外面听不到的新鲜奇闻?”
此时,说书人通常有两种回答:
第一种,是指点她去一个地方,说那里有人讲 “鬼故事”。这意味着 “线已接上”。明姐姐需扔下一粒不大不小的碎银作为问路钱 —— 碎银若太大,说书人会以 “找不开” 为由拒收。待碎银入盘,说书人假意客气推让,此时若反悔尚可收回;若坚持给,说书人便会 “勉强” 收下并找零。而在找零的铜钱中,便藏着一枚刻有特殊的铜钱,在该枚铜钱原本标记的 “至正通宝”被抹去,在该位置上,刻着见面的时辰与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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