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和藤原雅序在敦贺城西的坂田书店中与齐田仰斋的谈话中。获知了很多劲爆的消息，比如一年多前袭击波斯光明神教，以及早前发动飞天神异袭击足利义满的事情，皆由一个叫沧海七魔龙的组织执行。最后，齐田仰斋还提醒陈禺，不要尝试去挑战这个叫沧海七魔龙的组织，这个组织之强大不是陈禺所能抗衡的。

    ……

    陈禺和藤原雅序出了坂田书店后，此时弦月高挂，长街空无一人，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如铺上一层霜。两人在长街上走得很慢，一路无语，显然是或多或少有些不甘。

    敦贺本来近海，藤原雅序想起二人在新宫港的时候，忽然对陈禺说，“不如去海边散散心吧！”

    陈禺微微一笑，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其实我也想去。”

    入夜的沙滩，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

    因为在沙滩上聊天，可以先环顾四周，确定身边无人，再聊。而在长街上聊天，就总怕隔墙有耳。

    另外，天上的弦月就是万古明灯，不会太光，也不会太暗，更不会浪费自家的蜡烛。

    沙滩上的细沙，也可以当作简易的沙盘，可以在上面画图，列项……用完了只需要把它抹去就是了。

    藤原雅序和陈禺都想去沙滩走走，显然两人都想复盘，齐田仰斋说话的内容。赵姑娘说的能信，但内容有限。而明姐姐说的不能尽信，光明神教说的不能尽信，岛津义潮说的不能尽信，齐田仰斋说的自然也不能尽信。

    当二人走到海滩时，正是风凉浪静，四顾无人。

    两人相视一笑，一并走到一块大石边，先后坐下，藤原雅序拿出水壶，大大的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水，再递给陈禺。

    陈禺也灌了一口，然后把水壶还给藤原雅序，说：“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藤原雅序呵呵一笑，“我觉得你的想法应该比我多。”

    陈禺也陪笑道，“那就想法少的人先说吧，想法多的人先说，怕等会两个都说不完。”

    藤原雅序忽然甚是正经地说：“好的！小女子就说一下自己的想法，请陈公子指点！”

    陈禺看她做作的样子，噗嗤一笑，说道：“藤原大人，您尽管吩咐，我听你说就是！”

    藤原雅序自己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带常胜宝树王等三人去和岛津义潮交流时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你转述岛津义潮的原话是，彩虹七老，他只是听其名字，但实际上从来他都只是见到过其中的六人。而今晚齐田仰斋，是清清楚楚的说，一年前袭击波斯光明神教的是沧海七魔龙。他们两人的话冲突。”

    陈禺点点头，说：“嗯！这确实是一个关键点，你怎么看？”

    藤原雅序说：“这里只有两种解释，第一，当时确实去了七魔龙，只是岛津义潮并不知道第七魔龙是谁，或者说第七魔龙当时没有穿上和另外六个魔龙同样的装束，所以岛津义潮就算看见其人但并不知道那人就是第七魔龙。”

    陈禺点点头说：“非常有这个可能，那么第二种解释呢？”

    藤原雅序说：“第二种可能就是，岛津义潮本身就是七魔龙之一，齐田仰斋之所以否定，纯粹是为了保护岛津义潮的身份。”

    陈禺听了也点点头说：“这种可能也不小，那么你倾向于哪一种可能？”

    藤原雅序说，“我倾向于第二种。”

    陈禺好奇地望着藤原雅序，问道：“原因？”

    藤原雅序说：“原因有两个，其一，按照齐田仰斋的说法，七魔龙虽然都活跃在倭寇和海贼的圈子中，但真是倭寇和海泽的只有两个半，那个这个半个是什么意思？”

    陈禺问道：“对！这半个是什么意思？”

    藤原雅序说：“半个的意思，是这个人确实是在经营倭寇海盗，但他有其它身份。”

    陈禺点点说：“你的意思是，这半个，要么就是有名无实，要么就是有实无名。但既然这人能称魔龙，多半就不会是有名无实。”

    藤原雅序说：“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禺说：“这个理由很强，那么第二个原因呢？”

    藤原雅序继续解释道，“岛津义潮现在是北朝大臣，按照齐田仰斋所言为足利义满祝贺，显然有这个需求。”

    陈禺点点头，问：“就是这两个原因，你还有没有其它看法？”

    藤原雅序眼睛一转，说：“暂时只有这么多了。你怎么看？”

    陈禺说，“在你的推测中，我倾向于第一种情况。”

    藤原雅序惊奇道，“为什么？”

    陈禺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去窥探岛津义潮府邸，岛津义潮选取了礼物交由自己手下六大高手送给足利义满的情景。这说明了岛津义潮确实，是准备了礼物，而且相比之下，岛津义潮当时自己准备的礼物要比‘飞天神异’实用得多。”

    藤原雅序瞬间醒悟，“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也真是。”

    陈禺继续说：“其实作为半个倭寇海盗，就算真在岛津义潮势力中，还有一个人也很大可能！”

    藤原雅序如同醍醐灌顶，忽然脱口而出：“服部承政？”

    随即马上给自己解释道，“他一直是岛津义潮的幕僚，他也是帮助岛津义潮建立忍者组织，建立倭寇组织的关键人物。他并不是真的倭寇，但他对岛津义潮收编的倭寇，有着实际的指挥权。这就是半个倭寇的说法？”

    想到此处，藤原雅序“嚯”！得站起身来，在陈禺面前的沙滩上踱来踱去，继续说：“岛津义潮一直说自己只见过彩虹七老里面的六个人，而齐田仰斋说，那天确实七个人都去了。那是因为服部承政并没有表态自己也是彩虹七老，所以岛津义潮想不到第七个老人就在自己身边。”

    说完，她自己都两眼放光，喃喃道，“彩虹七老，七魔龙，七星龙王，服部承政……”

    陈禺点点头说：“还有你记不记得，艺人村本来并不是住着艺人，是里面的村民忽然全部消失了，成了一条空村，艺人们才住进去。”

    藤原雅序说：“这个我当然记得，怎么了？”

    陈禺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调查这条村的时候，他们说有一位大人物要来了？”

    藤原雅序又是一怔，没有说话，听陈禺继续说下去。

    陈禺继续说，“我们当时废掉服部承政武功，把服部承政送到镇邪寺，很快镇邪寺的和尚，和那条神秘村的村民都消失了。如果我们认为镇邪寺是服部承政的势力，那么神秘村和镇邪寺步调如此一致，有没有可能也是服部承政的势力呢？”

    藤原雅序，不是十分肯定地“嗯”了一声说，“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陈禺继续说，“我们之前分析过，要实现‘飞天神异’有几个前置步骤是不能少的，首先就需要知道足利义满在哪里摆宴席，目光朝向哪个方向。因为制造异象的庭院是不能搬动的，只能调整，水银镜的角度。来实现让现场的足利义满和宾客看见神异。而要确定宴席的摆放位置，对方采取的方法就是调包艺人……”

    说到这里，藤原雅序也马上醒悟过来了，兴奋得整个人跳起来。抢过陈禺的话头说，“所以调包艺人的工作，就是由齐田仰斋完成，要确保万无一失，最好就是把所有艺人都集中起来，当然齐田仰斋也混在其中……”

    陈禺笑道：“可能艺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掉包控制了，齐田仰斋只是坐镇全局而已。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可能你印象不大，但我印象很深。”

    藤原雅序问：“什么事情？”

    陈禺回答道：“当初我擒获聂天青的时候，聂天青的供词是，去一个叫秀明斋的地方，找一个叫陈禺的人，把三首诗作为暗号传达给他听。”

    藤原雅序想了一下说，“对！这件事情，我听郡主和云海月讲过，后来才知道，其实所谓的陈禺，是一副对联中最后的两个字。”

    陈禺问，“还记得那副对联吗？”

    藤原雅序马上陷入了沉思，然后忽然弹起，念道：“田丰聚物，俯入商流藏海屿。藤幼攀墙，登临檐角望星辰。”越念眼睛越是发光！

    藤原雅序一边摇着头，一边说：“俯入商流，说明他认为自己的地位，在商人之上，士农工商……哈哈……”藤原雅序干笑两声，继续说：“藏海屿，这还不是倭寇海贼……哈哈……现在的贼都那么大胆，竟然直接在自己的大门上写着我是贼，偏偏真么多年都没人看出来……哈哈……”

    藤原雅序笑得眼泪出来了，不住摇头，说：“秀明斋，秀字，就是禾字和乃字。另外田丰物聚，其实这些都是指向‘齐田’。不过这也是我们后来知道‘齐田仰斋’这个人后，才能联想到的。正常人若不是事先知道‘齐田仰斋’这个人又有谁能想到这个对联竟然藏着那么多信息？”

    藤原雅序，不停地叫，“我明白了，那条神秘村说要来的那个大人，就是七魔龙之一的‘齐田仰斋’，帮齐田仰斋安排活动后台的就是，服部承政，所以七魔龙中，齐田仰斋，和服部承政就是其中两个。”

    陈禺点点头，说：“我想的就是这样。”

    藤原雅序说：“看来你真是端的厉害，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陈禺陪笑道，“侥幸，侥幸。”

    藤原雅序继续问，“那么你对齐田仰斋的言语还有什么想法。”

    陈禺道：“其实你提出岛津义潮的问题，这里我也想过，最终就是得出服部承政是七魔龙之一的结论，另外我还有三个想法。”

    藤原雅序：“我只能想到一个岛津义潮，还远不如你深入，你还能另外想到三个？”

    陈禺也只能陪笑说：“运气，运气！”

    藤原雅序，也有点气笑了，催促：“快说另外三个问题是什么？”

    陈禺说：“我们之前评估，服部承政和齐田仰斋是两个魔龙王，我想第三个魔龙王，应该是铜先生。铜先生才是真正设计出“飞天神异”的人，他的人一直猫在木漆店里，做木雕，做漆雕。我想与此同时，他们顺带做一下木架，然后从邻居的地道里运过去，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吧！”

    藤原雅序被陈禺一提，又是一震，这两者自己怎么之前没有联系起来。

    藤原雅序问，“你怎么认定铜先生是魔龙王之一，而不只是一个普通木匠。”

    陈禺问：“你还记得铜先生给我的那枚金牌吗？他自诩是李唐之后，当时避黄巢才出逃海外。对联上的俯入商流，代表他认为自己的地位，应该在商之上。”

    藤原雅序马上想起陈禺曾经向自己出示过的那块浮刻着“名花倾国”的金牌，醒悟，“所以这个对联不但有齐田仰斋，也有铜先生的？”

    陈禺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此外，七魔龙既然在一年多前商定一年后，也就是今天在京都搞事，显然他们认为自己在一年多前就具备了干这件事的能力。那么谁能担保一定能把这件事情做出来呢？最好当然是他们七个人中本来就有擅长工程的大能坐镇。”

    藤原雅序说：“所以他的势力也应该不俗，而且他还精通工程，类似岛津义潮这里高级海盗，自然需要懂工程人，不论是设计港口码头，还是造船等等。难怪齐田仰斋说，在倭寇海盗圈层最活跃的人，并非全是倭寇海盗。无论是哪一伙倭寇海盗，能搭上铜先生这条线，别的不说，光是船就有机会提升一个档次。”

    陈禺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断，是否真如所想，还得寻找证据！”

    藤原雅序笑着恭维道：“谦虚了你，我听着就八九不离十了。”说完，又马上追问，“那么另外两件你想到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赶快说一下，我现在是完全等不及了”。

    那么陈禺还从齐田仰斋的话里推演出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