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一行人从直江津向富士山南麓。
一路上,也算是轻松,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基本也就是陈禺讲述掌剑武功,明姐姐讲述西域诸般风貌。藤原雅序,云海月,李青鸾,儿玉岚枫,黎驻五人不论是对武功,还是异国风貌,都表现得极其有兴趣,不时向二人发问他们所言及的相关的问题。陈禺和明姐姐都对提问一一作答。
而且这段时间里面,陈禺被众人逼着用扶桑语讲述,也对陈禺的扶桑语提升了不少,也正因为这样,儿玉岚枫才能听到一二。明姐姐本身不会扶桑语,后来波斯光明神教动迁,考虑到扶桑,高利,婆罗洲,等地都有可能是未来波斯光明神教立足之地,光明神教本身储备了不少扶桑语资源,再加上明姐姐过去一年的磨砺,所以现在的明姐姐的扶桑语胜过陈禺很多。
流云三史,主要精力,虽然都放在预警方面,但这段路上,基本也是风平浪静。偶尔注意到一些可能是忍者的武人,也都确认只是偶遇,而不是有目的窥探。反而一路上,扶桑腹地的山川河谷的景象,对于西域人来说却不常见,不时发出惊叹。
这样有说有笑的行进,也不觉得行程有多辛苦了。不过最开心的还不是一行十人,而是黎驻带着的夜枭小玲,它离开了城镇,来到了山林,基本上就是自己觅食。基本上对于体型小的动物它都是手到擒来,就算碰上比自己体型大凶猛的野兽,它也懂得把黎驻找去。黎驻一去,其他人也自然跟着去,需要帮忙就帮忙,不需要帮忙就看热闹。就算是猛兽,欺负一下寻常路人还可以,遇到十个手持武器,并有预警在先的武林高手,也只能算那猛兽倒霉,寿元已尽。
第二天就在路上就远眺了上杉家的春日山城,第三天翻越碓冰岭进入北信浓领地,第四天都是行进于高原乡间,终于在第五天进入南信浓的诹访……
说起第五天,还是卯时刚过,藤原雅序明姐姐一行人就已经启程动身。队伍十人,骑马与缓步相间,不疾不徐沿着南信浓山间古道南下。
一路上,松林隐迹、浅溪没步,山道缓坡连绵而过,乡野茶屋错落间歇,寻林荫休憩于午时,顺古路续行于终日,终于在申时末,能远眺八岳连山轮廓,密林隐湖水微光。待绕至诹访湖畔,已是酉时初刻,暮色垂落,零星灯光,散落于湖面,恍如天上落下的繁星。
在进入趣访之前,藤原雅序和明姐姐就商量了,既然时间充裕,不如就在诹访多休息两天,让大家进行调整。
明姐姐自然不知道,藤原雅序还有更深一层考虑,想帮陈禺在南信浓找这里的忍者联络,完成墨先生交代陈禺完成的任务。她自认为藤原雅序是见到大家比较疲劳,所以想在此多休息一下,但也同意了,只是对两天略有不解。
诹访大社,是诹访的重要宗教和政治场所。由于队伍中半数以上是女宾,所以队伍中哪怕有藤原雅序这样的高官,也都是不能靠近诹访神社的。
好在相比之前的路上,诹访外围还有很多为这些不便靠近诹访的行旅住宿,而且条件也相对不错。众人就找了一个较好的宿屋,然后入住。
众人入住后,已经天黑,好在这里与之前的地方不同,有大社供应的饭菜,大家又再聚在一起,一边吃晚饭,一边复盘今日行程,最后明姐姐和藤原雅序公布了会在诹访这里休息两天,然后在上路的决定。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
饭后,明姐姐和流云三史继续开会,商议到富士山南麓后,如何和海上过来的光明神教兄弟接洽……藤原雅序则带着云海月、儿玉岚枫、李青鸾、黎驻商议这两天的计划。众人不见陈禺,藤原雅序说陈禺去休息了。众人一想也是,连日来陈禺讲述武功文典最多,况且像做这种无伤大雅的决定,藤原雅序足以代表陈禺了,陈禺来不来影响不大。于是就各抒己见,藤原雅序听来这些年轻人所谓的意见都是去周围游玩的,好像人人根本都不累。
陈禺脱下换下僧袍,换上轻便的装束,带回自己的绕指纯钢剑,就开在诹访湖附近调查情况。诹访湖畔最有名的自然是诹访大社。只可惜诹访大社不接待女宾,就算是藤原雅序这样的高级武士也不可以。不过现在是陈禺孤身一人,就直入大社。
当时已经天黑,基本没有人再入大社,但知客的僧侣见陈禺虽然年轻,但气宇轩昂;扶桑语十分生疏,但口音是纯正的京都口音;佩戴的刀剑,也不是扶桑的单刃武士刀,更像唐土的双刃剑。就用扶桑语向陈禺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是否从唐土过来的?”
陈禺也恭敬地回答,“是的!我本来跟着友人来扶桑游玩,谁知今夜兴奋,无法入睡,所以想来此处借些经书抄写,从而安定心神。”
要知道抄写经书,安定心神,知道这是在唐土有学问的人士惯常用的方法,如唐代王维就有着名的《过香积寺》就有: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其中安禅是打坐冥想,抄经历来和打坐,都是佛家对于清除妄想,静气凝神的一种手段。
知客僧听陈禺说要抄经静心,知道陈禺有一定的佛学修为,当即说道:“那就太好了,正好这里有一位大师,精通汉学。今日见公子谈吐不凡,想来公子也是有学问之人。我请他来和见面,你们两人定然大有所获。”
陈禺谢过知客僧后,随着知客僧来到一个雅室中。知客僧然后自行离开去请那位精通汉学的大师,陈禺就端坐在雅室中静静等待。
见到案面上有磨好的墨,还有纸笔。想起南行的时候藤原雅序告知自己,寺庙中的僧侣喜欢唐诗宋词,于是就去到案前,想题上一首五绝。
执起笔后,想到一路上昼行夜息,如一个一个剪切开的章节。又想到一路上山谷河滩所见,周边的山林在冬日下青黄相间的景象,又想到诹访的高原湖泊和诹访大社。
于是一口气提笔写上:
延冬凋彩木,围岳出高池。昼夜分行旅,梵音固……。
陈禺写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稍作停顿,才补上最后两字,“几时”。
合起来就是:
延冬凋彩木,围岳出高池。昼夜分行旅,梵音固几时。
写完放下笔,拿起纸张,吹了两口,想让纸张上的墨快点干。同时又想到,自己的这些字也顶多叫做中规中矩,如果是藤原雅序写的字,那才是叫书法。忍不住摇头,呵呵一笑。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陈禺连忙转头,见到一个和尚步入雅室,正好看见陈禺手中的纸张,忍不住就用汉语念读了起来……
陈禺见这个和尚能用汉语念读,想来他就是刚才知客僧介绍的那个精通汉学的高僧。陈禺当即,躬身把纸张递交到和尚的手中。
和尚念完这首五绝,说到,“这首五绝,字面上好理解,是说经过长途跋涉,所观的景象。只是我见公子里写到最后好像停了一下手,然后再补上,不知是在何处遇到问题呢?”
陈禺心想,这个和尚好眼力,我在停笔思考的时候,这个和尚应该离我和有足够远。当下也不藏拙,笑道:“是这个‘几时’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才写上。”
和尚笑道,“我想来也觉得是,对比前三句,唯有这一句,让人读来觉得其内容有点虚。请教公子有何讲究?”
陈禺说:“当时最初想写的是,梵音固六时。因为前面用到梵音,所以想到天竺六时。后来又想到,远行和修行本质都是一样,持续地向一个方向,不断努力,沿途增长见闻,随着年月沉积修为越深,所以又把六时想到了五时。”
和尚问道:“为何想到五时?”
陈禺解释到:“佛初曰《法华经》,见众生根器所不能承载。后改说小乘《阿含经》,众生接引声闻,缘觉根基。然后佛转小乘到大乘,让众生见小觉大,渐得菩提心。而后进而讲述《般若经》,让众生荡除心中大小乘之偏见。最后重回《法华经》《涅盘经》,开权显实,会三归一,明一切众生皆可成佛。是曰:华严时,阿含时,方等时,般若时,法华涅盘时,共五时。”
和尚听罢,双手合十,口诵佛号,称道,“善哉,善哉!”
陈禺继续解释,“佛有五时,对应人亦有五时,初闻大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正对华严。后初常小试,得有回报,渐生好感,正对阿含时。后引小而发大,意识到大小差异,道德相冲,正对方等时。后调和大小两者矛盾,正对般若时。最后得以证道,是为法华涅盘时。所以人在道中,灵光不灭,处处有佛!”
和尚合十赞到:“正如远行,远行者必有大因,是为华严。初行时,积累经验,渐有心得,觉得行程越发顺利,是为阿含。经长途后,重新回顾,或会意识到之前所不知,甚至在复盘中会对过去自己的一些决断进行驳斥,是为方等。直到能理顺,认知这些所谓“错误”决断,其实和本身的理想也是一脉而成,心中自然就没有指责抱怨不甘,是为般若。进而获取果实得以证道,是为法华涅盘。公子举一反三,确实颇有慧根。请问公子到诹访湖,是到何时呢?”
陈禺答道,“以路来说似是方等,以事来说似是阿含。”
和尚道:“看来公子不会在此久留啊,可惜,可惜!”
陈禺继续解释:“得以五时,又再想到四时。得四时又再得三时,所以最后不知几时。唯有留空,谁觉得是几时,就是几时。”
和尚再次合十,口诵佛号,鞠躬道:“公子博学,让贫道大开眼界。”
陈禺正要接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心湖和尚,你也佩服这位公子的学识啦!”
陈禺马上认出,却又不敢相信,这个声音,正是自己在南朝时认识,一直帮助自己出力推行海贸的来根众头目了因和尚。
不等众人回答,了因和尚已经走入雅室,但见他双目炯炯,精华内敛,满面红光,完全看不见半点风尘之色,显然是在诹访大社住了一段时日。
虽然身穿僧袍,但背上却背着一卷用布包住的长条状事物,看轮廓就是一柄三尺三长的直刃武士刀。
陈禺见到了因和尚,立即想到他这次来南信浓会不会是帮自己的,否则单凭自己要找南信浓的忍者众,当真是如大海捞针。不过正如一句流行的话,如果事情发生得太过意外地好,总是让人感觉有点觉得不真实。
陈禺望着了因和尚,一时也怔住了。
这时候刚才进来念诗的和尚见到陈禺的反应,笑着问了因和尚,“你们两人是一早认识的?”
了因和尚,笑着回答,“我们何止认识,在新宫港,吉野山,都有记忆。”
新宫港有熊野本宫大社,吉野山有金峰山寺,这些都是经常有扶桑灵修者去揭拜的地方。念诗的和尚,看见这个少年,对佛法虽然不能算是精通,但也绝对是博通了,又知道了因和尚本人就经常活跃在吉野山,新宫港一带。他们两人只要碰面,难免就会交流,进而成为好友,这些事情就不足为奇了。
了因和尚,见陈禺未曾反应过来,知道陈禺身份特殊,可能未必使用真正身份,于是就对上前,先向陈禺介绍,“这位大和尚是我在这边的好友,心湖和尚好佛法书画,也是精通汉文。”
陈禺马上会议,连忙鞠躬问好说:“晚辈赵颜,见过心湖大师。”
心湖和尚知道,唐土尊称高僧为大师,见“赵颜”这样称呼自己,显然是对自己认可,立即向陈禺行礼,说到:“赵公子,免礼,免礼!”然后转头对了因和尚说,“了因和尚,赵公子来这里一次不易,不如我们带赵公子四周围走走?”
了因和尚当然同意,立即回复道:“如此甚好,我们这就走走。”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陈禺还在担心如何联系南信浓的忍者众,谁知了因和尚就已经到了,凭他的人脉和关系,要找到南信浓的忍者众,就真的不难了。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因和尚为什么会这么巧就在这里呢?当然也有他的道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