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带着藤原雅序,云海月,和儿玉岚枫到了吉川觉圣主暂住的别苑,得到了别苑主人浅间姐弟的招呼。也在大家欲言又未开口时,黄彦默忽然一头撞了进来,三波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出现了短暂的尴尬。
黄彦默和书童入座后,慢慢镇定下来重新审视在场的人。他马上发现,陈禺和吉川觉圣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而且听谈话,陈禺身边的藤原雅序和吉川觉圣的弟子北条公望是认识的,好像还称呼北条公望做师兄。黄彦默不禁心中暗惊,难道藤原雅序也是吉川觉圣的弟子?这和自己之前获得的消息不同啊!
黄彦默在仔细观察,陈禺和吉川觉圣两波人的说话也没有什么营养,都是说一些过去趣事。
浅间姐弟也觉得奇怪,原本以为三波人会有什么高深交流,现在竟然全部话题都是些边角料,完全没有什么进步性的话题。
两人私底下商议起来,看着三波人原本都相互认识,但现在丝毫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偶遇情况,莫非是因为有些什么话题不方便自己两人听?
两人私下商量了一会,浅间御灵就走过去叫开吉川觉圣,吉川觉圣怎么好意思在主人家盛情之下,说有秘密不能让主人听这类型的话。于是吉川觉圣就把事情含糊过去,推脱说,大家见面都觉疲劳,有话题,打算在稍后再说。
浅间御灵怎会听不出吉川觉圣说的客气话,和吉川觉圣回到座位后,和浅间守拙,又说了两件趣事,就假借有事处理,离开了茶室。
吉川觉圣,陈禺,和黄彦默送了二人出去,等二人走远了重新回到茶室,茶室马上静了下来,三波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在等一个人发声做突破口。
终于还是,黄彦默先做出动作,他让跟着自己的四个昆仑奴到茶室外面去巡视。然后笑着用汉语问陈禺和吉川觉圣:“两位昨天见面,一定大有裨益,能否给黄某分享一二呢?”
吉川觉圣会意,毕竟用汉语交流可以减少一些被旁人听去的风险,立即回答:“确实大有裨益,只是怕难入黄兄法眼。”
黄彦默呵呵一笑道,“前辈这是哪里话,不论是您,还是陈公子,黄彦默都非常佩服啊!”说着把目光转向陈禺。
陈禺见话题一下子来到自己身上,也不客气,立即接话道:“黄前辈谬赞了,其实我也很佩服黄前辈,还想和前辈多多交流。”
黄彦默闻言笑道:“不知陈公子想和黄某了解些什么呢?”
吉川觉圣也马上附和道,“是啊,陈公子如果有想和黄先生交流的话题,今日就是一个好时机了。”
黄彦默心中了然,吉川觉圣是要支持陈禺了,且听一下陈禺要求自己做什么事情,再考虑如何应对。
陈禺点点头,先行谢过吉川觉圣,然后对黄彦默说,“我想和前辈谈一下海上的事情。”
黄彦默闻言立即知道陈禺已经猜到自己的七魔龙王之一,想来昨天陈禺和吉川觉圣等人应该深入谈论及分析了很多,不止是武功上面的事情。当即陪笑道,“我黄某虽然算是有些钱,但总的来说,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介布衣。海上的事情,黄某能力有限哦!陈公子能不能把话说得再细一点呢?让黄某评估一下自己够不够斤两。”
陈禺笑道,“我这次随藤原特使来扶桑,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建立一张横跨明朝,高丽,扶桑,吕宋,婆罗洲,暹罗,甚至天竺,波斯的商贸网。”
黄彦默看着陈禺,听完陈禺的讲述,丝毫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陈禺见黄彦默听完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解释,“这样一来,不但沿海的各国,群众可以受到海贸的实惠,各国也能因为要维持海贸,而肃清海面,减少海盗的活动,您看着是不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做法?”
黄彦默,闻言后并没有马上回答陈禺,只是转头望向吉川觉圣,问道,“前辈您觉得呢?陈公子的提议如何?”
吉川觉圣道,“我只是一个武夫,不太懂这些事情,所以才非常想听听黄兄的见解。我只是认为练武之人最终追求的都是世界和平,如果有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情,自然应该去做。”
黄彦默,眼珠一转,明白了吉川觉圣的意思了,反问陈禺,“陈公子,我相信你是从中原过来的,方便说一下你现在在朝堂上身居何职?”
陈禺说:“惭愧,我也是一介布衣。”
黄彦默继续问:“既然陈公子是一介布衣,为何认为朱元璋将来会支持海贸?”
陈禺说:“对国对民有利的事情,谁会反对?”
黄彦默说:“说的好!对国对民有利的事情谁会反对?这样说来,陈公子想黄某做些什么事情呢?”
听了黄彦默的回答,陈禺和藤原雅序心中都大奇,因为他们都想不到黄彦默竟然会这样说话,以为黄彦默会提出诸多反对意见,需要自己这边一一解答后,才能接受,谁知黄彦默竟然立即就问他的任务,两人都觉得其中可能又问题。
藤原雅序说道,“黄前辈客气了,将来海贸一通,需要有众多擅长航海的人士来执行不同国家城市之间的航运。我们听说黄前辈本身就是擅长航海,还有自己的船队。所以想黄前辈也参与其中。”
黄彦默笑道,“原来是叫黄某做搬运啊?这个好说,这个好说。黄某大致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做做搬运,收点苦力费,只是有几个问题,黄某要先问一下。”
藤原雅序和陈禺,心道,原来他刚才是先表态,再发问,避免让谈话对方误会他是故意刁难。
藤原雅序点头道:“黄前辈客气,请说。”
黄彦默说:“想来诸位都应该知道,现在海上面有不少倭寇海盗,我想请问一下,如果遇到海盗,是大明或者扶桑出战船迎敌,还是我自己迎敌?”
吉川觉圣,陈禺,和藤原雅序都知道,黄彦默本身就是魔龙王之一,至少半个海盗起步,再加上他个人实力强横,聪明绝顶。哪有倭寇海盗胆敢打他的主意,就算有,那也是完全不懂行的二愣子,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黄彦默之所以要问出这个问题,他想问的并不是遇到海盗怎么办,而是在问,自己如果接受了明朝的海贸合作,那么自己拥有的武装力量,朱元璋是否承认?又通过何等形式来进行承认?
陈禺和藤原雅序都意识到,黄彦默的提问水平相当的高,是算准了陈禺根本回答不了。
因为当前朱元璋的主要精力是放在扫荡北元的残余势力,他帮毛骥弄三艘大船,已经基本发动了举国造船之精英。要在短期内建立一支庞大的护航舰队,并不可行。因此,只能让执行航运的人,自身具备作战能力,驱赶海盗。
而黄彦默和楠木正仪,细川赖之不同,他是唐土人,另外两个是扶桑人。说白了黄彦默就是大明朝的子民,大明子民如果要带领武装部队,就一定要有官职,否则大明天子怎会让平头百姓拥有成建制的精锐武装。因此,要解决黄彦默拥有武装势力的这个这个问题,就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就是让黄彦默自己成立一个国度,成为明朝的附属国,来执行明朝的海运。但这个方法朱元璋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等于是分裂了自己的领土,还要把海贸的大权交给他国。
第二,就是朱元璋封官黄彦默,但这也涉及到另两个问题,就是既然黄彦默成为朱元璋的臣子,那么黄彦默的运作武装势力的钱财谁给?自己给还是明朝拨款?同样这支武装属于黄彦默的还是属于明朝的?
黄彦默的出发点显然和林岳与罗琼不同,后两者只考虑通过海贸赚钱。但作为魔龙王之一的黄彦默,他除了考虑赚钱外,他更要考虑自己的势力会不会因此而被削弱。
因此,无论是画地,还是封官,不要说陈禺了,就是毛骥也无法能在不知会朝廷的前提下去回答他。
黄彦默看似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但其底层的意思,不要说现在的陈禺,连不在场的毛骥都被他一并将了一军。
吉川觉圣并不像陈禺和藤原雅序那样一直跟进海贸,所以反应并没有两人快,一开始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黄彦默会担心倭寇海盗,心道能和你打一共才几个?你会去怕海盗劫船?后来和北条公望商量分析后,才了解到黄彦默的问题的真正意思。
藤原雅序心中暗暗佩服,本以为能像面对楠木正仪那样,可以见招拆招,解决问题,谁知人家黄彦默只问出一个问题,自己这边就无人能接住,强弱立判。
……
黄彦默见陈禺和藤原雅序沉默,猜想两人必定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苦于无法应对。他也不急,看见另一边,吉川觉圣和北条公望正在分析。既不催陈禺和藤原雅序,也不去给吉川觉圣作解释,就慢慢地品起茶来,听到吉川觉圣和北条公望理顺了其中关系。才说:“其实嘛,在海上,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懂一些航海,也有三两条大船,如果陈公子能解决刚才的问题,我也愿意帮陈公子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加入陈公子的计划中去。”
陈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句话表面看上去是一句类似“我为你好”之类的说话,他那句“我还有几个朋友”,其实背后隐藏的意思是,海上并不只有他一股势力,其他势力怎么办?如果朝廷纯粹用官禄去买海盗投诚,那么海域最终控制权还是海盗的,而且还等同于承认了这些海盗的“合法性”,那么朝廷不仅很难从中赚到实惠,而且还等于承认了一群杀人放火的恶徒地位,那就真可谓颜面扫地了。
吉川觉圣暂时未曾理解到这层意思,见黄彦默说愿意帮陈禺去劝说其他朋友,只猜到他说的朋友可能是其他海盗,立即问,“照这样说,黄兄你其实是支持海贸的咯。”
黄彦默马上明白,吉川觉圣是未曾想到,后面的机关,当即微笑着点头道:“那是!对国对民有利的事情谁会反对?前辈你说是不是啊?”
吉川觉圣点点头,道:“还是黄兄大义,其实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海盗袭扰,谁出力处理,我刚才都想过,就是想不出好办法。不知黄兄有没有什么高见呢?”
黄彦默一怔,心道,好个吉川觉圣,你这不是把问题抛回给我吗?
藤原雅序当即会意,未等黄彦默回答,就马上问道,“是啊!黄前辈,我们也想听听他你的看法。”
黄彦默何其聪明,刚才只是让吉川觉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回过神来,心道,如果我只是把问题拆开解释出来,然后说一句难办,那就算不上本事,我要你们全部都承认给我好处才是正确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黄彦默干咳两声,故意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说出来……请诸位不要误会,”
众人心中一奇,完全被他吊起兴趣来了。
陈禺更是诚恳地一拱手,道:“还请黄前辈指点。”
黄彦默见陈禺态度诚恳,知道陈禺着了自己道了,心下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诸位,也知道,现在海上的人很多,黄某也只是其中一个。这些人中,有像黄某这样只是谋财的,也有一些害命的,更多的是谋财也害命的……”
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反对,就继续说下去了,“对于罪名小的,可以勒令赔偿,给机会让他们将功补过;罪名大的,应该要明正典刑。不清理好这些人群,海贸就不可能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大家说对吗?”
众人纷纷点头……
黄彦默见状就继续说:“而如今大明正在处理元朝在北方的残余势力,做的是战定疆域的事情,肯定也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来投入处理扶桑的流寇以及海盗。所以嘛……”
“所以我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明朝和我们约定一个时间,这个时间以内,所有的海贸交给我们代理执行。在这段时间,我会肃清海域,让罪轻的将功补过,把罪重的惩之于法。同时到各国建立起对接处,将来各国通过对接处进行海贸对接。等这个时间结束后,再议海贸是继续由我来执行,还是让明朝收回。”
说着停顿了一下,再对众人说:“这对大明可是有三个好处哦!”,然后举起一根手指,“第一,明朝可以用最少的投入,开启海贸的这一盘棋。只要明朝支持我们有限的饷银就基本可以实现了。”
众人听黄彦默说明朝把海贸交给他处理的时候,都张大了嘴巴,又被他用一根手指压了回去。
黄彦默见众人神色,知道大家都摁住各自心中的惊讶,更得意了,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说:“第二,正因为我帮大明白处理海贸,所以等于让我来承担了海贸的试错风险,大明能够更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虽然说大明地大物博,不在乎这事物件上的损失,但这涉及到的是天子的威严啊!”
众人还哪里能接话,全部望着黄彦默,任由他表演了。
陈禺心中更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岛津义潮,心道,能和岛津义潮博弈的可能就只有这个黄彦默了。
黄彦默见状,伸出第三根手指,再次笑道:“第三嘛、其实你们也能看出来,我本身就不爱做官,约定的时间之后,我的这个班子就会全部交给大明,大明等于毫无风险地接手一个成熟的海贸系统。唯一的成本就是先前的几年,让我先赚一点辛苦费,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哑然,虽然都觉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反反复复地思考,又找不出问题在哪里,处处听着都好像合情合理。那么黄彦默的这个方案又是不是可行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