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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虫子住进后山的第三天,王铮在护山大阵的阵眼巨石前站了一整夜。
不是修炼,是看。看元磁之力在地脉中怎么流,看五层大阵怎么一层一层叠加,看阵纹的每一道转折在灵力通过时会产生多大的损耗。天快亮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混天棒上敲了一下,转身走回大殿。
洛雨正在整理弟子们交上来的灵虫观察记录。二十八枚玉简分四摞摆在矮桌上,每一摞对应一个区域。她抬头看了王铮一眼,浅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放下玉简。
“你一夜没睡。”
王铮在她对面坐下。混天棒横放在膝盖上,棒尖的银白色光芒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他没有接洛雨的话,而是从袖口中取出三枚空白的玉简,一字排开放在矮桌上。
“苍龙族还会再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来的人不会低于合体中期。”
洛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有问消息来源,没有问具体时间。她只是把桌上的玉简推到一边,腾出更大的空间。
“硬拼,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虫皇宗刚建十年,经不起两败俱伤。”王铮的手指在第一枚玉简上点了一下,“所以要想别的办法。”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香炉中的檀香燃了一夜,灰白色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表面连一丝裂纹都没有。晨光从窗户中照进来,落在矮桌上,将三枚空白玉简照得泛出温润的青色。
王铮拿起第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刻入,玉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光点排列成一个立体的球形,球形的中心是天险峰,外围是万虫山脉的群峰。每一座山峰的位置、高度、地脉走向,都在光点中标注得清清楚楚。
“元磁封魔大阵现在有五层。”王铮将玉简放在桌上,光点悬浮在玉简上方,形成一个拳头大的立体地图,“第一层迷阵,乱神识。第二层困阵,阻脚步。第三层防阵,挡攻击。第四层攻阵,反伤。第五层禁阵,锁空间。”
他的手指在地图外围画了一个圈。
“五层叠加,能困住炼虚期修士。但对合体中期,最多撑半个时辰。”
洛雨看着那个立体地图,看着天险峰周围五层不同颜色的光幕在缓缓旋转。她的手伸出去,在地图最外围点了一下。“第六层需要什么?”
“封魔石。元磁之力。时间。”王铮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每一下对应一个位置,“封魔石我有三块,够铺第六层的地基。元磁之力,元宝的六个卵在孕育,元磁之力的输出比三个月前强了两成,勉强够激活第六层的最低需求。时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时间不够。”洛雨替他说了。
“最快也要四个月。苍龙族不会给我们四个月。”
王铮将第一枚玉简推到一边,拿起第二枚。神识刻入,玉简上方浮现出另一幅图案——不是地图,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网。网的中心是虫皇宗,向外延伸出无数条细线,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名字。天风皇朝,万妖殿,拜火教,神木宗,千机阁,天衍宗。六大顶级势力,再加上大夏皇朝、星陨阁、凤族白风月。
“第二个办法,借势。”王铮的手指在神木宗的名字上点了一下,“木婉清欠我人情。人情不大,但她是神木宗的宗主。神木宗在中天大陆东域经营了三千年,根基深厚。不需要神木宗出兵,只需要神木宗表态——苍龙族对虫皇宗动手,就是对神木宗的挑衅。”
他的手指移到千机阁。“穆银霜是做生意的。生意人最懂得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值钱。千机阁不需要出手,只需要把苍龙族的动向实时传给我。提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到、从哪个方向来、来了多少人,就是最大的优势。”
手指移到星陨阁。“星漪欠我一条命。星陨阁背后是星宿海。苍龙族再强,也不敢无视星宿海的态度。”
最后他的手指在凤族白风月的名字上停住了。“星空海秘境里,我帮她收了她先祖的遗骸。她说凤族欠我一个人情。凤族和苍龙族同列真灵世家,实力相当。凤族不需要真的和苍龙族开战,只需要在苍龙族决定对虫皇宗动手的时候,让凤族的长老给苍龙族的长老递一句话——‘虫皇宗的事,凤族在看着。’”
洛雨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矮桌边缘轻轻敲着,节奏和王铮敲混天棒的节奏几乎一样。
“这些都是‘如果’。”她说。
“都是‘如果’。”王铮承认。
“如果神木宗不表态呢。如果千机阁不愿意冒险呢。如果星漪在星宿海闭关出不来呢。如果白风月的人情没有她说的那么重呢。”
王铮没有回答。他把第二枚玉简推到第一枚旁边,拿起了第三枚。
第三枚玉简刻入神识之后,浮现出的图案最简单。不是地图,不是关系网。只是一个极简的符号——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点。
“雷螭。”王铮说。
洛雨的眉头皱了起来。
“苍龙族来万虫山脉,最初的目的是追回雷螭。敖山死了,雷螭自爆了,敖空带着空壳回去了。苍龙族丢了圣虫,死了一个核心族人,脸面扫地。他们要的,第一是脸面,第二才是报复。”王铮的手指在那个圆圈上点了一下,“如果我把雷螭还给他们呢?”
洛雨的眼神变了。“雷螭在你洞天里。它还活着。”
“它还活着。九天神雷我抽走了一丝,够救师尊。剩下的九天神雷还在雷螭体内,它恢复之后,还是一只完整的雷螭。”王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一只活的雷螭,比一只死的有价值得多。苍龙族培育雷螭数万年,不可能为了一时的脸面放弃圣虫。我把活的雷螭还给他们,条件是——”
“苍龙族不再追究敖山的死,不再追究虫皇宗。”洛雨替他说完了。
王铮点了点头。
洛雨的手指在矮桌上敲了最后一下,停了。“如果苍龙族收了雷螭,翻脸不认人呢?”
“那就让他们翻不了脸。”王铮从袖口中取出第四枚玉简。这枚玉简不是空白的,表面刻着一朵莲花的图案——夏芸的传讯玉简。他将玉简放在三枚玉简的中央。“交还雷螭的地点,不能选在万虫山脉。选在大夏皇朝的国都,夏芸的地盘上。苍龙族再强,也不敢在大夏皇都翻脸。大夏皇朝是中天大陆的万载皇朝,真灵世家也要给三分面子。”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银白色,流星图案——星漪的玉简。放在夏芸的玉简旁边。“星漪在场。她代表星陨阁和星宿海。苍龙族的长老当着星宿海传人的面食言,星宿海的面子往哪搁。”
第三枚玉简,灰色,表面一道细密的裂纹——千虫子的玉简。但千虫子已经到了,这枚玉简用不上了。王铮将灰色玉简收回去,换成了另一枚淡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一片羽毛的图案——白风月留给他的凤族传讯玉简。“凤族的人也到场。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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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枚玉简摆在一起。大夏皇女,星宿海传人,凤族核心子弟。三个身份加在一起的分量,够不够让苍龙族收了雷螭之后守诺离开?王铮的手指在四枚玉简上依次点过。不够。这些是外部的压力,外部压力只能让苍龙族顾忌,不能让苍龙族真正收手。还需要一个苍龙族内部的理由。
“敖空。”王铮说。
洛雨的眼睛眯了起来。
“敖空是敖烈一脉的人。敖山也是。敖山死了,敖空回去之后在议事中力主灭宗。但敖空不是主脉的人。苍龙族的主脉和支脉之间,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王铮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写着“主脉”,另一头写着“敖烈一脉”。“如果主脉的人知道,敖空在万虫山脉一战中,明明有机会救敖山,却没有出手呢?”
洛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敖空和雷螭战斗的时候,我全程看着。雷螭自爆的前一个瞬间,敖山在雷螭正面,敖空在雷螭头顶。敖空主修空间之法,他完全可以在那个瞬间撕裂空间把敖山拽出来。他没有。”王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是来不及。是不想。敖山是敖烈一脉的核心族人,修为炼虚中期。敖空是敖烈一脉的第三长老,修为合体初期。敖山活着,再过几百年就是敖空最大的竞争对手。”
“你要把这个消息传给苍龙族主脉。”
“穆银霜能做到。千机阁的情报网渗透进真灵世家不是一天两天了。让穆银霜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传到苍龙族主脉的耳朵里。主脉和敖烈一脉的裂痕一旦撕开,敖空在议事中力主灭宗的提议,就会变成‘敖空为掩盖自己见死不救而夸大虫皇宗的威胁’。苍龙族内部的矛盾,比任何外部压力都管用。”
洛雨沉默了很长时间。香炉中的檀香燃到了第二炉,青烟从香炉中升起来,在晨光中画出一道笔直的灰色线条。她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三个办法。”她终于开口,“加固大阵,拖延时间。借势外部,增加筹码。交还雷螭,内部分化。三个办法加在一起,够不够?”
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敲了最后一下。“不够。但能争取时间。时间够长,变数就够多。”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将四枚传讯玉简收进洞天。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天险峰照得明晃晃的。松柏的针叶上挂着露珠,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密的虹光。山腰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声音,赵平的口令声短促有力,灵虫振翅的嗡嗡声像远雷。
千虫子站在后山的碎石堆上。灰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蜡黄的脸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手里捏着一块碎石,碎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元磁矿脉的残片。
王铮走到他身边。千虫子没有回头,把手里的碎石递过来。“你这座山,底下有东西。”
王铮接过碎石。石头入手极沉,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块元磁矿石都沉。银色的纹路在石面上蜿蜒,纹路的走向和护山大阵阵眼巨石上的阵纹几乎一模一样。他的灵力探入石中,在石头核心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元磁波动。波动的频率和元宝磁核中六个光点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元磁母脉。”千虫子说,“天险峰底下,埋着一条元磁母脉。不是碎矿,是完整的母脉。你那个护山大阵的阵眼,正好压在母脉的脉眼上。误打误撞。”
王铮的手指在碎石上摩挲着。元磁母脉。中天大陆有记载的元磁母脉只有三条,一条在北域冰原,一条在南域火山群,一条在东域密林深处。三条母脉分别被三大真灵世家占据——北域的被苍龙族占了,南域的被凤族占了,东域的被麒麟族占了。天险峰底下这条,没有被任何典籍记载过。
“母脉的元磁之力,比碎矿强十倍不止。”千虫子转过身,蜡黄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王铮从未见过的光,“你那个元磁封魔大阵,如果用母脉做阵眼,不需要封魔石,不需要时间积累。母脉本身的元磁之力,就够激活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但母脉一旦被激活,元磁之力外泄,方圆万里内的修士都能感知到。苍龙族在北域占着一条母脉,他们对元磁之力的感知最敏感。你激活天险峰底下这条母脉的那一刻,就是苍龙族知道你手中有元磁母脉的那一刻。”
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轻轻敲着。咚。咚。咚。
“激活母脉,大阵能挡合体中期。但苍龙族会为了一条元磁母脉,不惜一切代价。”
“会。”千虫子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一条元磁母脉的价值,比一只雷螭大十倍。苍龙族可以不要雷螭,但不会不要元磁母脉。”
王铮的手指停住了。
三个办法。加固大阵,借势外部,交还雷螭。现在多了一条元磁母脉。母脉是底牌中的底牌,也是祸根中的祸根。激活,则虫皇宗拥有对抗合体中期的本钱。但激活的同时,苍龙族对虫皇宗的态度会从“惩戒”变成“吞并”。不死不休。
“母脉先不动。”王铮将碎石还给千虫子,“等苍龙族的人到了,看他们来的是谁,来多少人,提什么条件。条件能谈,就用雷螭谈。条件不能谈,再动母脉。”
千虫子接过碎石,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元磁之力在石心中脉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你知道万年前虫皇殿是怎么覆灭的吗?”
王铮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外敌太强。”千虫子把碎石揣进袖口,灰色长袍的袖口被石头坠得往下沉了一截,“是因为虫皇殿同时得罪了三大真灵世家。龙族、凤族、麒麟族,三家联手,导致虫皇殿举步维艰。后来又遇到魔灾,魔族入侵,虫皇殿最终没有扛得住,殿主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把所有的底牌都押在同一局里。’”
他转过身,沿着碎石堆往下走。灰色长袍的下摆扫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殿主说得对。你手里有雷螭,有元磁母脉,有星宿海的人情,有凤族的承诺。四张底牌。不要一次全打出去。打一张,留三张。苍龙族的人来了,先打雷螭。雷螭谈不拢,打凤族。凤族压不住,打星宿海。星宿海还压不住,最后再动元磁母脉。”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过来,被松柏的枝叶切碎了,断断续续的。
“一张一张打。打到苍龙族觉得,吞下虫皇宗的代价,比他们愿意付出的代价高。他们就会收手。”
千虫子的灰色长袍消失在松柏的阴影里。
王铮站在碎石堆上。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堆上,影子的边缘被碎石的棱角切得支离破碎。山风从山脉深处吹过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以及化雪后泥土翻新的腥气。
他从洞天中取出那枚银白色的玉简,星漪的玉简。流星图案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光,尾迹的银丝像真的在流动一样。拇指在流星图案上摩挲了一下。
四张底牌。雷螭。凤族。星宿海。元磁母脉。
苍龙族会来。会提条件。会施压。会威胁。
他等着,最麻烦不过开战嘛,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实在不行带着弟子跑路,终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