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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外传53(上篇),少了一个人
    暹罗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渗入骨髓的湿冷。夕阳像一颗将熄的炭,悬在芦苇荡上,把破旧的高脚楼染成暗红色。

    “最近家里有结余,吃顿好的吧。”

    宋鹏掀开竹编的锅盖,鱼露和香茅的气味混着白雾升腾。

    今天还有打抛肉饭,因为拉维大哥非常吃这个,所以平时只有他在家的时候才会做。

    想到这里,宋鹏心情甚好,他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暮色里荡开:

    “开饭了——”

    顿时高脚楼下传来窸窣的响动,就像涌进来的小老鼠。

    最先跑上来的是米通,少年手里还攥着半串没编完的普昂玛莱,鸡蛋花和白茉莉在指间晃荡。

    他身后跟着妹妹小佩,那个总低着头的小姑娘,辫子上别着朵新鲜的缅栀子。

    “拉维大哥去打老虎了,今天不回来。”

    米通把花环往竹栏杆上一挂,视线诚实地看向了打抛肉饭:“说是西边的林子有踪迹。”

    宋鹏点点头。

    “嗯,我知道,拉维大哥出门前我还给他带了一份。”

    “哇,那他今天一定高兴。”

    “可惜他今天不和阿南哥哥一起打老虎,不让我就省出自己的一份给他俩带了。”

    “没关系阿南哥哥胃口小,吃不了一份。”

    听了会儿米通和宋鹏的聊天。

    飘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画纸。

    “宋鹏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放下了画笔,头也不抬地喊:

    “克里特!巴勇!吃饭了!”

    楼下的空地上传来拳脚破空的声音。双胞胎兄弟像照镜子似的,一个出左拳,另一个必定出右拳。

    八臂拳的套路他们练了三年,木桩上全是凹痕。

    “来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仰起来,汗珠在夕阳下发亮。

    “天呐,今天还有打抛肉饭!!!”

    不得不说巴勇的鼻子真灵,老远就闻到味了。

    飘搁下笔,数了数人头。米通、小佩、克里特、巴勇、宋鹏,还有她自己。

    少了一个人…

    飘皱起了眉头问道。

    “伊萨呢?”

    “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巴勇摇了摇头,用脖子上搭的毛巾擦汗:

    “我们这练了一下午,也没看见他呀。”

    “不是飘姐,伊萨怎么可能在我们这边?”

    还没等巴勇说完,克里特就忍不住插了嘴。

    “他对八臂拳完全没兴趣。

    上次心血来潮,让我教他扎马步,蹲了不到半刻钟就跑去追蝴蝶了。”

    克里特说得很有道理。

    飘起身,纱笼的裙摆扫过地板。

    走到了米通和小佩身边,两个孩子的花环材料散了一地,白花瓣已经开始发蔫。

    “那你们见过伊萨吗?”

    米通开始努力回忆起见到伊萨的时候:

    “下午来看了一会儿我们编普昂玛莱,他说没意思,就走了。”

    “没说去哪儿?”

    “伊萨似乎说...”

    米通挠挠头,看向小佩。

    小姑娘往他身后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说...要去看飘姐画画。”

    飘的心猛地一沉。

    好啊,小小年纪还学会撒谎了。

    飘阴沉着脸,冲向自己的画架,炭笔还搁在调色板上,画纸上的暮色只完成了一半。

    窗边的位置能看到整个高脚楼前的空地,但绝看不到屋后的林子和河滩。

    “他骗了你们,根本没来找我。”

    伊萨出事了?!!!

    听到这话,米通手里的花环地掉在地上,而小佩的眼眶瞬间红了。

    宋鹏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擦拭他的木工刨子,闻言手指一僵。刨刃上木屑簌簌落下,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想起上周伊萨缠着他问水车原理时亮晶晶的眼睛。。

    克里特烦躁地抓了抓剃短的鬓角,八臂拳绑带还缠在手腕上。

    他本想再调侃两句伊萨的不靠谱,却见飘姐脸色煞白,那些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团燥热的焦虑。

    那小子虽然娇气,他盯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节捏得绑带发皱,但从不让人担心到这种地步。

    下午对练时被他摔打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却化作更尖锐的恐慌刺向胃袋——要是当时多留意一眼就好了。

    巴勇的毛巾还攥在手里,汗湿的粗布被拧成了麻花。

    经过兄弟姐妹们的复盘,他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伊萨的人。

    那个“去看飘姐画画”的谎言此刻像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

    我明明该多问一句的。

    他望着飘冲向画架的背影,脖颈后的汗突然变得冰凉。

    常年在码头扛货练出的壮硕身躯此刻竟有些发软,他想起伊萨上次偷喝他的椰子被呛出眼泪的模样,那孩子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河滩的礁石区...这个季节有蛇。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

    暮色正从窗缝渗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根绷紧的弦,随时会在某个断裂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轰鸣。

    “我去找他!”

    最后决定了,米通腾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竹凳。

    他转向双胞胎,异常坚定地说道:“克里特!巴勇!跟我走!”

    听到伊萨可能有危险,宋鹏也急了,他解下围裙:我也去——

    “不行,你留下!”

    飘和米通异口同声。

    三个年长的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飘把宋鹏按回凳子上,此刻像头护崽的母狮:

    “你和小佩得守家。

    拉维大哥现在不在,万一伊萨自己回来,或者...或者有别的什么事,家里不能没有人。”

    “可是——”

    宋鹏还在犹豫,却见米通坚定地说道。

    “飘姐说得对,而且不止是你,家里还得留个会武功的才行。”

    “那米通,你们要注意安全。”

    少数服从多数,宋鹏也只能点了点头,他安抚了担心的小佩,走回了房间。

    “和宋鹏说的一样,你们三个要当心。”

    “尤其是米通,你不会武功,有什么事千万不要逞强。”

    “我知道了,飘姐。”

    递过了飘给的油纸灯笼,米通说道。

    “克里特,巴勇,拿上灯笼和火柴和我走!!!”

    “嗯。”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八臂拳练出的身手让他们动作利落,转眼间就备好了行头。

    飘站在高脚楼的台阶上,看着三个弟弟的身影没入暮色。

    米通走在最前,灯笼的光晕在芦苇丛中一明一灭,像几只惶惑的萤火虫。

    “一定要找到伊萨啊。”

    守着门,她喃喃自语,手指攥紧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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