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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外传55(中篇),履行异常
    殿外的雨还在下。

    帕拉迪被引入寝宫时,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顿。

    “黑鲛大人,请。”

    帕拉迪笑了笑,跨进门槛。

    寝宫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精致——窗前的香炉是越窑青瓷,案上的茶具是建盏兔毫,连床榻旁的脚踏都雕着缠枝莲纹。

    夜妃倒是会做人。

    帕拉迪在窗边坐下,没有点灯。

    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斜对面的一座小院。

    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擅入者自求多福。

    帕拉迪的嘴角动了动。

    白玉满,那个脾气很差的机关师吗?

    他太有名了,为寒霜帝国的伊凡大帝做过猎枪,为槿丽国人制造过射落太阳的工具,可以说…几乎没什么是这个工匠造不出来的。

    难怪夜妃发动政变时留了他一命。

    帕拉迪注视着木牌,思忖着。

    能在那样的木牌下活得安安稳稳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聪明人。

    白玉满显然不是傻子。

    第二天一早,帕拉迪就开始了他的观察。

    他站在自己寝宫的窗前,看着斜对面那座小院。

    卯时三刻,院门开了。

    白玉满打着哈欠走出来,白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穿得歪七扭八。

    他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就着不知道哪来的酱菜,开始啃。

    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往帕拉迪这边看了一眼。

    帕拉迪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邻居打招呼。

    白玉满愣了一愣,然后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啃他的馒头。

    但帕拉迪注意到,他啃馒头的速度变慢了。

    第三天。

    白玉满蹲在院子里摆弄一堆齿轮,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瞟一眼。

    第四天。

    白玉满正往木鸟身上刻羽毛,刻一刀,抬头看一眼。

    第五天。

    白玉满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刻刀往地上一摔,站起身就往帕拉迪的寝宫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最后悻悻地转身回去了。

    “他妈的,这个黑鲛是不是有病?!!!”

    白玉满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看见白玉满跳脚的样子,帕拉迪在窗前笑了笑,兜了回去。

    有意思。

    这个机关师,比情报上写的敏感多了。

    除了观察人,帕拉迪还有另一个习惯。

    每天午时过后,会有一名黑衣人提着食盒,从皇城东北角的角门进来,径直走向帕拉迪的寝宫。

    食盒里装的东西,永远是同一道点心。

    露楚。

    那是暹罗国的传统点心,用绿豆粉制成,捏成各种水果的形状,外面裹上一层透明的琼脂,晶莹剔透,像极了缩小版的真实水果。

    帕拉迪吃得很慢。

    每一颗露楚,他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慢慢咽下去。

    吃完后,他会把盘子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留下一丁点残渣,才让黑衣人收走。

    这个细节,夜宫幽芳看在了眼里。

    第七天,她终于开口了。

    “黑鲛大人。”

    纱幔后,夜宫幽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看你每天都吃露楚,是喜欢这道点心吗?”

    帕拉迪微微颔首:“算是吧。”

    “那我让人给你做几块如何?”

    夜宫幽芳的语气随意,

    “皇城里的厨子虽然比不上暹罗的,但做几块点心的手艺还是有的。”

    “不用了。”

    “怎么,怕我下毒?”

    帕拉迪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笑容让夜宫幽芳心里微微一沉。

    她当然不会下毒——至少在帕拉迪帮她夺到虎符之前不会。

    但帕拉迪拒绝得这么干脆,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当晚,她把碧玺瑶叫到跟前。

    “碧玺,去帮我查查,他那些露楚是怎么来的。”

    “嘻嘻,好的,夜妃大人。”

    碧玺瑶点头,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偶,轻轻一吹。

    那是精偶阁的武功,可以操控着纸扎,让它办到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纸偶飘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碧玺瑶脸色苍白地回来了。

    “夜妃大人,那露楚里…有水银!!!”

    夜宫幽芳的眉心猛地一跳。

    水银。

    那是剧毒。

    服下微量,日积月累,便会让人神智错乱,五脏俱损,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帕拉迪每天吃,每次吃得干干净净……

    他是在慢性自杀?

    夜宫幽芳霍然站起。

    她很少动怒,因为她知道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

    但此刻,她真的怒了。

    她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帕拉迪的寝宫,碧玺瑶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砰——

    夜宫幽芳推开寝宫的门。

    帕拉迪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碟露楚,刚拿起一颗,正要送进嘴里。

    看见夜宫幽芳进来,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把那颗露楚放下。

    “夜妃大人今日怎么有空…”

    “帕拉迪!!!”

    夜宫幽芳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吃点心。”

    “你吃的露楚里,有水银。”

    帕拉迪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厉害啊,夜妃大人。”

    他拿起那颗露楚,对着光看了看,那晶莹的外皮下,隐约能看见一点银白色的光泽,

    “这么快就发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宫幽芳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达成了交易——我帮你夺虎符,你替我起死回生。

    你现在这样是打算毁约?”

    帕拉迪把露楚放回碟中,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放心吧,夜妃大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将死之人的灰败,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我进宫的时候,为什么让你叫我‘黑鲛’?”

    夜宫幽芳微微一怔。

    黑鲛。

    不是暹罗王,不是帕拉迪,只是一个代号,一个面具。

    她忽然想起那晚,帕拉迪褪下兜帽时说的那句话——

    “不过在这里,叫我黑鲛即可。”

    她当时以为,这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为了隐藏身份。

    “你!!!”

    夜宫幽芳也不傻,她几乎是马上明白了眼前的人的意思。

    “你不打算当暹罗王了?”

    “但你放心,起死回生之事,我还是会替你办到的。”

    帕拉迪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太多夜宫幽芳看不懂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冷静思考。

    帕拉迪吃水银,是慢性自杀。

    但他没有打算毁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在要求死之前帮她夺到虎符?

    不对——虎符的事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吃水银了。

    按照这个速度,他根本活不到夺虎符的时候。

    那他的承诺,要怎么兑现?

    “我不明白。”

    夜宫幽芳直接问出口,

    “你死了,谁替我起死回生?”

    帕拉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我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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