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13章 高脚楼的争吵
    高脚屋里安静了片刻。

    巴勇站在竹床边,看着欧阳雪峰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事。

    “伊萨会送小佩回来休养。”

    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该是什么表情?

    愤怒?悲伤?

    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叫一声“伊萨”?

    巴勇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飘姐,你怎么知道伊萨要回来?”

    很礼貌,礼貌到有些冰冷。

    巴勇不想看见伊萨。

    飘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带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巴勇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推着一辆小推车,推车里躺着一个昏睡的人。脸上戴着面具——黑色的,迦楼罗的形状,金色的鸟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右下角缺了一角。

    巴勇认得那个面具。

    那是阿南哥哥的法器。

    推车的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那道阳光切出的明亮边界,看着屋里的人。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露出一张巴勇熟悉的脸,和巴勇一模一样的浅褐色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巴勇看不懂的东西。

    恐惧。

    愧疚。

    还有一种溺水之人寻找浮木的渴望。

    “巴勇哥,飘姐,你们好。”

    伊萨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就和平时回家一样。

    巴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伊萨,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就在这时,推车里的人动了动。

    小佩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飘身上。

    “飘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飘快步走过去,蹲在小推车旁边,伸手轻轻抚上小佩的脸。

    “小佩,你醒了?”

    “嗯。”

    小佩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好多了。”

    飘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可惜房间不能留给你了。”

    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开玩笑。

    小佩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躺在竹床上的欧阳雪峰。

    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怎么了?”

    小佩问。

    “中暑了。”

    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热天的,用寒霜帝国的武功把整个院子都冻上了,不中暑才有鬼。”

    小佩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转向飘,语气就和以前让出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让他先休息吧。”

    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伊萨。

    伊萨还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拿着那个缺了一角的面具,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里。

    “伊萨,你怎么不进来?”

    飘开口,声音很平静。

    “先去帮欧阳雪峰熬药吧。”

    伊萨愣住了。

    他看向飘,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是惊讶,是不解,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你知道的,郑兴和一个大少爷,笨手笨脚的,什么也不会。”

    飘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去教教他。”

    伊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向飘鞠了一躬。

    “好。”

    他把小推车推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把小佩扶到另一张竹床上躺下,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巴勇一眼。

    巴勇也没有看他。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盯着伊萨离开的方向,盯着那个消失在阳光中的背影,一动不动。

    伊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脚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欧阳雪峰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

    巴勇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向门口,是走向旁边的那张竹桌。

    一拳砸下去。

    砰——

    竹桌应声而裂,碎片四溅,落了一地。

    巴勇的手悬在半空,指节上渗出血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巴勇哥?”

    小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忧。

    巴勇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那些事不是伊萨自愿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被改造成巫师的,我知道他主持那些仪式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痛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我…不可能原谅他!!!”

    一拳又砸在墙上。

    竹制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高脚屋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巴勇转过身,面对着小佩和飘。

    他的眼眶红了,眼底全是血丝,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汶雅被吞噬的时候,我就那样看着斯米尔诺夫把她拎起来,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张开,看着她消失在那片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我太弱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

    “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的八臂拳术练得再好一点,如果我能像拉维大哥那样——”

    “汶雅就不会死。”

    小佩从竹床上坐起来,看着巴勇。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嘴唇还是那么干裂,但那双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巴勇。”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知道伊萨经历了什么吗?”

    巴勇没有说话。

    小佩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被卡洛斯国王和维克托改造成巫师的时候,那些黑曜石是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

    “他的感知被强行扭转,痛苦变成愉悦,惨叫变成欢歌——他的人格在那时候就开始碎裂了。”

    小佩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痛苦!!!”

    “那我呢?!”

    巴勇也喊了出来,声音比小佩更大,更尖锐,更破碎:

    “我就不痛苦吗?!”

    “汶雅是我的孪生姐姐!!!”

    “她还是克里特的时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拳,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是我最亲的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就那样死了。”

    “死在我面前。”

    “我什么都做不了!!!”

    顿时高脚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和窗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熬药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