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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敛和保罗几乎是同时接到消息的。
彼时陈敛正在地下工事的深处,借着油灯的光翻看一份寒霜帝国的旧档案。
是关于英灵殿的建造记录,字迹已经模糊得像是冰面上的裂痕。
幽冥之主趴在他肩头,尾巴卷成一团,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
“陈敛先生!”
保罗从走廊那头跑来,英灵的脚步本该无声,但他跑得太急,靴底在石板地上刮出一串急促的响动。
陈敛抬起头,就看见保罗的栗色卷发上还挂着霜,显然刚从冰湖那边过来。
“米通先生说要清点所有俘虏,说是嫉妒大罪的祭品可能就在牢房里,得一个一个查。”
陈敛合上档案,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现在?”
“嗯,皇子殿下和娜塔莎女王他们已经在检查近卫兵了,我们这边负责检查巫师就好。”
陈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把档案塞进怀里,站起身。
“好,走吧。”
他没有叫醒幽冥之主,那只小东西自己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小尖鼻子翕动着,像是在嗅什么不安的气息。
巫师牢房在走廊深处,油灯的光到了那里已经稀薄得像一层纱。
奥尔加是被彼得的动作惊醒的。
彼得不会说话,但他的手指比划得又快又急——指向走廊的方向,指向门口,然后双手交叉,做出一个“离开”的手势。
“什么?”
奥尔加从草垛上坐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她还没完全清醒,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萨满的磷光在眼眶里一闪一闪的。
彼得又比划了一遍,这次更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焦急的声响。
“清点俘虏,为什么?”
奥尔加终于读懂了,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牢房角落里那堆干草——那里有一个被巧妙掩盖的鼠洞,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泥土痕迹。
金智英昨天就是从那里面钻进来的。
“智英!”
奥尔加压低声音,扑到那堆干草前,手指扒开草屑,露出洞口。
一张灰扑扑的小脸从洞里探出来,双髻上沾着草梗。
“怎么了,奥尔加表姐?”
金智英的声音压得比老鼠还轻,但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手里还攥着一个油纸包——萝卜块的辛奇,是她上次答应要带的。
“快走,这边要查牢房了。”
金智英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动。
她把油纸包往奥尔加手里塞:“那这个你留着——”
当然不行,这不就暴露了。
没办法奥尔加只好把油纸包推回去。
“下次,下次再带吧。”
金智英看着表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那包辛奇塞回怀里。
“那表姐,你保重。”
她缩回洞里,灰布衣裳在干草间一闪,像一条滑进石缝的鱼。
临走前,她又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
“咱下次带双份的!”
然后“嗖”地一声,洞口只剩下几根晃动的干草。
奥尔加松了口气,那些查房的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表妹来过。
现在就差诗敏哥了,关禁闭出来后似乎很累,一直在睡。
“醒醒,诗敏哥。”
刘诗敏没有动。
他蜷缩在木板床的角落里,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臂弯里。
禁闭室的门已经打开了——正义昨晚就把他放了出来,但他没有回到巫师们的大牢房,而是在走廊尽头的这间小屋子里独自待着。
“刘诗敏。”
无奈,离他最近的阿辽沙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近了一些。
“阿西,头好痛。”
刘诗敏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事实上,从禁闭室出来以后,刘诗敏就一直没怎么合眼。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尤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听见他说“尼古拉不仅杀了你父亲,还设计了父亲的死”。
就睡了一会儿,但很浅,梦里全是白桦树和浑身是血的父亲。
“怎么了,阿辽沙会长?”
“陈敛和保罗要来清点俘虏了了。
你回大牢房吧,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好,我知道了。”
刘诗敏点了点头,撑着床板站起来。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一下,身体向前倾,手本能地去扶墙壁,但没够着——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去。
“诗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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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扑过来想扶,但有人比她更快。
彼得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他从侧面冲过来,一只手抓住刘诗敏的手臂,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拽住了。
刘诗敏的额头几乎要撞到门框,最后停在离木头不到一寸的地方。
“谢谢。”
但彼得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惊讶,是恐惧——纯粹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
彼得的手还抓着刘诗敏,但整个身体都在往后缩。
“彼得?”
奥尔加顺着彼得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她也僵住了。
刘诗敏的衣领在刚才的踉跄中扯开了一点,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那截脖颈上,什么都没有。
但彼得和奥尔加看到的不是“什么都没有”。他们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的尼古拉之眼,正在睁开。
不是刘诗敏身上的。
是彼得身上的,奥尔加身上的,阿辽沙身上的,索菲亚身上的,安娜身上的,谢尔盖身上的。
所有巫师脖颈后的尼古拉之眼,在同一瞬间,同时睁开了。
那些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同一个画面:刘诗敏跌倒的瞬间。
尼古拉大人,永远凝视着你。
“让他躺下!快让他躺下!”
阿辽沙的声音从阴影里炸开。TA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一蓝一紫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TA冲过来,一把从彼得手里接过刘诗敏,把他按回木板床上。
刘诗敏被按得有些发懵,后背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眨了眨眼,看着阿辽沙苍白的脸、彼得颤抖的手指、奥尔加泛红的眼眶,还想挣扎着坐起来:
“怎么了?米通大人不是马上来查牢房了吗?”
没有人回答。
索菲亚站在门口,炭笔还夹在指间,但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安娜缩在角落里,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
谢尔盖站在最远处,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刘诗敏。
“诗敏哥,好好休息。
米通大人那边我们解释。
你就说你不舒服,躺着就行。”
刘诗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刘诗敏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尼古拉之眼们缓缓合拢,像一群终于安息的蝴蝶。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保罗走在最前面,栗色卷发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到巫师牢房的那一页,笔还夹在指间。
“打扰了。”
他推开门,蓝色的眼睛扫过牢房里的每一个人——阿辽沙、索菲亚、安娜、谢尔盖、彼得、奥尔加,然后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木板床上。
刘诗敏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他怎么了?”
保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关切。
“诗敏哥不舒服。”
奥尔加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
“从禁闭室出来以后就一直不舒服。
刚才站起来还跌了一下,我们就让他躺着休息。”
其他巫师立刻点头。
索菲亚的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写字。安娜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两只绿色的眼睛。
谢尔盖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草垛。阿辽沙站在刘诗敏床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保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
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转身走向走廊更深处——那里关着尤里和莱昂。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省省吧。你们这样护着他,能护多久?”
尤里靠在墙壁上,紫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幽光。他的手铐搁在膝盖上,脚链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弯曲的弧线。
他歪着头,看着保罗,看着巫师们,看着躺在床上的刘诗敏,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尼古拉大人已经盯上他了。”
巫师们没有回答。
尤里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挖那个已经凉透的烤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