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雪又下起来了。
林天是被窗外的亮光晃醒的。不是灯光,是雪光。他披上衣服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院子里那棵老杨树的枝丫上挂了厚厚的雪,地面上的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白茫茫一片,像是在梦里。
他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听雪落的声音。这个年代,连雪都显得比后来要干净一些,没有工业污染的杂质。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林天洗漱完走到客厅,魏大勇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小米粥、馒头、咸菜、两个煮鸡蛋。早餐比平时简单,可能是食堂的师傅以为他昨天走了,没准备。
“司令员,今天雪停了,路可能不好走。土路那一段,雪一化就是泥,得趁早上冻的时候走。”魏大勇嘴里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
“那就早点走。你吃完了去把我屋里那几箱烟酒搬到车上,一会给老丁带过去。”
魏大勇放下馒头,拿眼睛看着林天。
“司令员,那可是好几箱烟,六七箱酒。全带上?”
“全带上。他在那边除了等后勤补给,想买东西都买不到。烟还能从后勤那边蹭几条,酒是一口都蹭不上。上次我去,看他嘴里淡出鸟来了,连个喝酒的由头都找不到。这次给他带点,让他过年的时候也能有个年味。”
“得嘞。”魏大勇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灌了一口粥,站起来往外走。
林天慢慢吃完了早饭,擦了擦嘴,穿上大衣出了门。院子里的雪被踩出了一条路,是魏大勇搬东西踩出来的。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几条白盒特供烟,码得整整齐齐;几箱茅台,用木条箱子装着,盖子上还贴着封条。幸亏是冬天,酒不怕晒,要是夏天,这一路颠过去,不知道要碎多少瓶。
魏大勇发动车子,暖了一会儿车。林天上了副驾驶。
“走吧。”
车子驶出院子,上了公路。城里的路上撒了炉灰,雪被碾成了黑色的冰泥,车轮压上去沙沙响。出了城,路况就差多了。积雪没人清理,车子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方向盘在手里梆梆地抖。
“司令员,您说丁师长看到这么多烟酒,会不会乐开花?”魏大勇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乐不乐开花不知道,但肯定不嫌多。老丁那个人,烟抽得凶,酒也喝得凶。在那边憋了大半年,早就断顿了。”
“那您上次去怎么没给他带?”
“上次去的时候,这些东西还没到我手里。这次去北平,老总让人搬到我车上的,说让我带回去。我也喝不了那么多,正好给老丁分一些。”
魏大勇嘿嘿笑了两声。“老总对您可真没得说。”
车子出了柏油路,拐上通往山区的土路。土路上的积雪更厚,车轮打滑了几次,魏大勇挂上四驱,车子吭哧吭哧地往前拱。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老丁也是不容易。”林天看着窗外。“上次我来,看他瘦了不少,头发也长了,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那地方,鸟不拉屎。搁我,待一个月都得疯。丁师长在那待了大半年,是真能扛。”
“他不是扛,他是认。”林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知道那个工程的重要性。换一个人去,不一定干得下来。”
车子颠了一下,后座的酒箱子发出哐当一声响。魏大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
“司令员,那边到底在修什么?我问过丁师长几次,他都不说。只说是保密工程,让我别打听。”
“不该问的别问。”林天弹了弹烟灰。“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魏大勇识趣地闭了嘴,把注意力集中在路面上。
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山脊线上出现了哨卡的轮廓。两根木杆横在路中间,旁边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战士,枪背在肩上,手缩在袖子里。看到车子过来,一个战士从袖子里抽出手,拦在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