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夜爵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从上到下,冷静而苛刻地扫过她。没有惊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漠然。
他并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步入了主题,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项既定事实:
“夏知荺。”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
“既然你代替你姐姐站在了这里,那么,从此刻起,你就是我南宫夜爵未来的妻子。”
夏知荺的心猛地一紧,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南宫夜爵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苍白的脸,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和绝对的疏离:
“记住你的身份。”
“履行你作为南宫夫人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安分守己。至于其他的……”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说出的话如同利刃,彻底斩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别妄想我会爱上你。”
“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你代表夏家,我代表南宫家,仅此而已。”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夏知荺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风,离开了展厅。
空荡的展厅里,只剩下夏知荺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冰冷刺骨的“别妄想我爱上你”,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缓缓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绝望将她紧紧包裹。
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但亲耳听到未来的丈夫如此直白、如此残忍地划清界限,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她的婚姻,甚至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宣判了情感的死刑。未来等待她的,注定是一条冰冷而漫长的、只有责任没有爱意的路。
——
尽管北冥寒霆与夏知若在泰晤士河畔发生了那般惊心动魄的纠缠,但在明面上,他与苏晚晴的婚约依旧稳固,代表着北冥与苏家紧密的联盟。因此,作为北冥寒霆的未婚妻,苏晚晴首次以这个身份正式拜访关系密切的西门家族,是社交圈里一件合乎礼仪且备受关注的事情。
十三橡树庄园依旧气势恢宏,却因主人的温和而显得并不咄咄逼人。苏晚晴的座驾平稳地驶入庄园,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高级定制的浅蓝色及膝裙,搭配珍珠首饰,妆容精致淡雅,笑容温婉得体,每一步都符合顶级名媛的规范。
西门佳人亲自在主宅门口迎接。她产后恢复得极好,气度越发雍容沉静,抱着已经几个月大、白白胖胖的宗政锦辰(Star),身旁站着像个小卫士一样的西门锦炎(Sun)。
“晚晴小姐,欢迎来到十三橡树。”西门佳人微笑着上前,语气亲切又不失分寸。
“佳人姐姐,您太客气了,叫我晚晴就好。”苏晚晴立刻上前,笑容恰到好处,目光柔和地落在Star身上,“这就是小Star吧?长得真漂亮,眉眼像极了麟天哥。”她又看向Sun,“Sun也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她的夸赞自然而不刻意,让人如沐春风。
Jane(苏念卿)和西门风烈也出来见了面,态度温和有礼。苏晚晴应对得体,言语间对长辈十分尊敬,展现出了良好的教养。
在客厅落座后,佣人奉上红茶和精致的点心。
“寒霆最近比较忙,特意让我代他向伯父伯母和佳人姐姐问好。”苏晚晴主动提起北冥寒霆,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毫无芥蒂,依旧是那对令人称羡的未婚夫妻。
西门佳人笑着点头:“理解,你们年轻人事业为重。”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更多的是礼节性的关心,“你和寒霆的婚礼,日期定下来了吗?到时候我们一定去讨杯喜酒喝。”
苏晚晴端起茶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笑容依旧完美:“正在和长辈们商量呢,大概会定在明年春天。具体日期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佳人姐姐送请柬。”
她巧妙地将决定权推给了“长辈们”,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免了给出确切承诺。
整个拜访过程,苏晚晴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礼仪周到,言辞得体,态度不卑不亢,充分展现了未来北冥家主母应有的风范。她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起尴尬的话题,比如夏家,比如那个隐隐流传的“逃婚”传闻,仿佛那些都与她、与北冥寒霆毫无关系。
然而,在她完美面具之下,那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隐晦情绪的眼睛,却没能完全逃过西门佳人敏锐的观察。
送走苏晚晴后,Sun仰着头问:“妈妈,这个阿姨好漂亮,但是感觉……没有宁姝婶婶和倾人婶婶那么开心。”
西门佳人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苏晚晴座驾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因为她戴着一副很好看的面具呢。”
夜晚,主卧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气氛宁静温馨。宗政锦辰(Star)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香甜,西门佳人靠在宗政麟天怀里,两人低声聊着天。
“今天苏晚晴来,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沉得住气。”西门佳人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宗政麟天的睡衣扣子,“全程滴水不漏,不愧是苏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宗政麟天揽着她,目光深沉,他白天虽然话不多,但观察力向来敏锐。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出了自己盘旋已久的猜测:
“我在想,夏知若逃婚……恐怕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心爱的贵族少爷’身份不明。”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抛出了核心:
“她就是为北冥寒霆逃的。”
“什么?”西门佳人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老公,你说什么?北冥寒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今天苏晚晴还……”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宗政麟天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宗政麟天将她重新搂紧,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记得上次我们和慕川去见北冥寒霆,提到夏知若逃婚时,他那张瞬间黑透的脸吗?”
西门佳人回忆了一下,立刻点头:“记得!当时就觉得他反应太大了,很不正常。”
“还有,”宗政麟天继续分析,逻辑清晰,“以北冥寒霆的性格和能力,如果夏知若真的是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跑了,他或许会嗤之以鼻,或许会冷眼旁观夏家的笑话,但绝不该是那种……几乎要失控的愤怒和压抑。”
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核心利益,或者说,被触碰了逆鳞的反应。
“而且,”宗政麟天眼神锐利,“夏知若一个落魄家族的小姐,凭什么能在那幺短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南宫家和夏家都找不到?这背后,如果没有一个能量巨大的人在帮她遮掩、提供庇护,根本说不通。而有动机、有能力做这件事,并且会让北冥寒霆有那种反应的,除了他自己,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西门佳人听着丈夫抽丝剥茧的分析,心中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恍然大悟所取代。她喃喃道:“所以……他今天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还有苏晚晴那完美面具下的紧绷……其实都是因为……”
“因为北冥寒霆心里真正装着的人,是夏知若。”宗政麟天替她说完,“他和苏晚晴的婚约,恐怕才是真正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枷锁。而夏知若的逃婚,是为了挣脱她自己的枷锁去奔向他,却没想到,他身上的枷锁,比她想象的更沉重。”
想通了这一切,西门佳人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北冥寒霆和夏知若这对苦命鸳鸯的同情,也有对苏晚晴那般努力维持体面却可能徒劳的唏嘘。
“这又是一对……身不由己的人。”她靠在丈夫温暖的胸膛上,感叹道,“只希望他们最后,不要像当年的雅溪妈妈和……和爸爸那样,留下永远的遗憾。”
宗政麟天收紧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别人的路,我们无法干涉。但我们能做的,是守护好我们自己的幸福。”
窗外的月色静谧流淌,卧室内夫妻相依。豪门深似海,其中不知掩藏着多少类似北冥寒霆与夏知若这般,爱而不得、身不由己的无奈与辛酸。
几天后,十三橡树庄园收到了一份设计极为精美、质感厚重的结婚请柬。烫金的南宫家族家徽与夏家族徽(虽已落魄,但仪式上仍需体现)并列其上,彰显着这场联姻不容置疑的正式性。
打开请柬,内页是措辞严谨规范的联姻宣告,落款是南宫家族与夏家族长,而新郎新娘的名字赫然在目:
南宫夜爵&夏知荺
西门佳人拿着这份请柬,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挺括和冰冷。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宗政麟天说:“看来,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日期定在下个月。”
宗政麟天扫了一眼请柬,神色平淡,对于这种利益结合,他早已司空见惯。“南宫家动作很快,看来是急于将这件事落定,避免再生枝节。”夏知若逃婚带来的负面影响,必须由这场“代姐出嫁”尽快抹平。
这份请柬也迅速在他们核心的小圈子里传开。
季倾人看到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她想起了自己当初被迫嫁给赫连砚寒的无奈,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夏家二小姐心生同情:“这位夏二小姐,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
宗政麟风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冷静:“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也是夏家唯一的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景慕川和澹台宁姝则更多是感慨命运弄人,庆幸他们自己历经磨难终得相守。
而此刻,在北冥寒霆的私人领域。
一份同样的请柬被秘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北冥寒霆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新娘名字——“夏知荺”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夏知若泫然欲泣、决绝跳入泰晤士河的身影。他眸色瞬间沉郁,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几乎能想象到,夏知若如果知道妹妹即将代她嫁入南宫家,会是何等的痛苦和自责!而这一切,追根溯源,与他北冥寒霆脱不了干系!
“砰!”的一声闷响,是他拳头重重砸在坚硬红木桌面上的声音。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着既定的轨道发展,如同困兽,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
这份精致华美的结婚请柬,对有些人来说是社交盛宴的邀约,对有些人来说是家族任务的完成,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却像是无声的嘲讽和尖锐的刺,时刻提醒着他们身处其中的无奈与痛楚。
南宫夜爵与夏知荺的婚礼,尚未开始,便已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所有人都明白,这注定不会是一场因爱结合的幸福典礼,而是一场关乎家族颜面、利益交换的盛大演出。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佳人庄园那片柔软葱郁的草坪成了绝佳的游乐场。
孩子们像撒了欢的小马驹,在草地上奔跑嬉戏。
Sun(西门锦炎)自然是孩子王,他正推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儿童挖掘机,嘴里发出“嗡嗡”的引擎声,干劲十足地“施工”,还指挥着旁边的安儿(宗政锦文):“安儿弟弟,快把‘沙子’(其实是小木屑)运到这里来!”
安儿(Aaron)性格文静些,但很听Sun哥哥的话,拿着一个小铲子和桶,认真地帮哥哥“运输”材料,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Lucas(澹台祈言)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坐在一旁的野餐垫上,专注地搭着复杂的乐高城堡,偶尔抬头看看玩闹的两个弟弟,嘴角带着一丝小哥哥式的纵容笑意。
而最小的Star(宗政锦辰)还只能躺在婴儿车里,被温暖的阳光晒得舒服地眯着眼,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看着哥哥们玩耍的方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不远处,树荫下摆放着舒适的藤制桌椅和柔软的野餐垫。西门佳人、季倾人和澹台宁姝三位妈妈正坐在这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各自的孩子。
桌上放着精致的茶点、水果和鲜榨果汁。
“看着他们这样跑跑跳跳,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西门佳人喝了口花果茶,感慨道,“感觉Sun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小不点,现在都已经能带着弟弟们‘搞工程’了。”
季倾人看着安儿明显比以前活泼开朗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是啊,安儿现在也爱笑爱动了,多亏了Sun带着他。”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脸上流露出温柔的光芒,“希望肚子里这个以后也能和哥哥们玩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