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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1章 平平无奇的小花
    “珺尧,你来得正好。”林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凝重,“这趟镖不简单。货主要我们把东西送到三千里外的北寒城,指名要你亲自押送。酬金是平时的十倍,但要求半个月内必须送到。”

    

    “什么东西这么急?”赵珺尧问。

    

    林镇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赵珺尧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几样药材的名字,都是寻常之物,看不出特别。

    

    “货主说,这些药材是救命的,耽误不得。”林镇远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寻常药材,何必花这么大价钱,还非要你亲自押送?我怀疑这里面有蹊跷。”

    

    赵珺尧看着那张单子,沉默了片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趟镖有问题。但镖局的规矩是,接了镖,只要不是违禁之物,就得送到。更何况,十倍酬金对现在的镖局来说,是笔救命的钱——最近生意不好,再没有大进项,下个月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我接。”他说。

    

    林镇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好了?这一路不太平。北边最近闹马贼,据说领头的叫‘一阵风’,心狠手辣,劫镖从不留活口。”

    

    “正因为不太平,才更该我去。”赵珺尧说,“局里除了您,就数我功夫最好。我去,把握大些。”

    

    林镇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你带上。记住,货是次要的,人最重要。要是实在不行,就把货扔了,保命要紧。”

    

    赵珺尧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当天下午,镖队就出发了。

    

    一共十二个人,八辆镖车。除了赵珺尧和王顺,还有十个老镖师,都是局里的好手。货装在普通的木箱里,外面盖着油布,看起来毫不起眼。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是风平浪静。第四天傍晚,镖队在一个小村庄借宿。村长是个热情的老头,张罗着给他们做饭烧水,还特意杀了只鸡。

    

    晚饭后,赵珺尧在院子里擦刀。刀是好刀,百炼精钢打造,刀身泛着幽蓝的光。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王顺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赵头儿,您说,咱们这趟能平安回来吗?”

    

    赵珺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有点怕。”王顺低下头,“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回不去了,她可怎么办。”

    

    赵珺尧看了他一眼,继续擦刀:“怕是对的。走镖这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怕解决不了问题。你越怕,贼人就越凶。你得让他们怕你。”

    

    “可我就是怕啊。”王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昨晚做梦,梦见咱们被马贼围了,一个都没跑掉。您被砍了三刀,我、我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

    

    “梦是反的。”赵珺尧说,声音平静,“擦擦你的刀,早点睡。明天要过黑风岭,那地方容易埋伏,得打起精神。”

    

    王顺应了一声,却没动。他看着赵珺尧擦刀的动作,看了很久,忽然说:“赵头儿,您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赵珺尧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王顺。这个年轻人今年才二十一岁,家里穷,为了养活老娘才来走镖。他胆子小,但心眼实,每次分钱都只拿自己那份,从不多要。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我不知道。”赵珺尧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只要活着,就得往前走。你娘还在家等你,你得回去。”

    

    王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力擦了擦脸,站起来:“我去睡了。赵头儿,您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跑进了屋子。赵珺尧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继续擦刀,直到刀身亮得能照出人影。

    

    第五天,镖队进入了黑风岭。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林,是埋伏的绝佳地点。赵珺尧让镖车拉开距离,前后各派两个人探路,自己走在最前面。

    

    山道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低语。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兵器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到一半的时候,赵珺尧忽然抬手,示意镖队停下。

    

    “怎么了,赵头儿?”一个老镖师问。

    

    赵珺尧没说话。他盯着前方山道转弯处的一片灌木丛,那里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时叶片晃动的声音都听不见。

    

    “有埋伏。”他低声说,“所有人,准备。”

    

    话音刚落,灌木丛后忽然射出一片箭雨!

    

    “举盾!”赵珺尧大喝一声,率先拔刀,刀光一闪,将射向自己的几支箭劈落。其他镖师也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护住要害。

    

    箭雨过后,山道两边冲出来几十个黑衣人,手持刀剑,蒙着面,只露出凶狠的眼睛。他们一言不发,直接扑了上来,刀刀致命。

    

    “结阵!护住镖车!”赵珺尧一边挥刀迎敌,一边指挥。镖师们训练有素,立刻背靠背结成圆阵,将镖车护在中间。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赵珺尧的刀很快,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瞬间就放倒了三个黑衣人。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些人的武功不弱,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的山贼。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镖。

    

    “赵头儿!小心!”王顺忽然大喊。

    

    赵珺尧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他侧身一躲,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他反手一刀,将偷袭的人劈倒在地,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头儿!他们人太多了!挡不住了!”一个老镖师吼道,他背上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赵珺尧环顾四周。镖师们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挂了彩。黑衣人还有二十多个,而且山道两边的树林里还在不断有人影晃动。

    

    这趟镖,保不住了。

    

    “王顺!”赵珺尧喊道,“带两个人,护着一辆车冲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是头儿……”

    

    “这是命令!”赵珺尧吼道,一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快走!”

    

    王顺咬了咬牙,朝剩下的两个镖师一招手:“跟我来!”

    

    他们护着最中间的一辆镖车,拼命朝山道另一头冲去。黑衣人想阻拦,但被赵珺尧和其他镖师死死拖住。

    

    “兄弟们!”赵珺尧一边挥刀一边喊,“今天咱们可能都得死在这儿!但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剩下的镖师齐声怒吼,爆发出最后的血性。

    

    战斗更加惨烈。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把山道的石板都染红了。赵珺尧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手里的刀越挥越快,刀光所过之处,必有黑衣人倒下。

    

    但人终究会累。当最后一个镖师倒在他身边时,赵珺尧的刀也慢了。他被五个黑衣人围在中间,浑身是血,呼吸粗重,手里的刀在微微颤抖。

    

    “放下刀,留你全尸。”一个蒙面人冷冷地说。

    

    赵珺尧笑了,笑容里带着血:“镖在人在,镖亡人亡。这是规矩。”

    

    他握紧刀,准备做最后一搏。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石头上,长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那花很小,很普通,但在这尸横遍野的山道上,却显得格外突兀。而且,那花的花瓣,是六片。

    

    赵珺尧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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