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市,城隍街。
随着太阴巡天大典传遍三界。
依三界礼制,城隍这类执掌一方阴司的神祇,需俯首叩拜,恭迎太阴星君銮驾。
此刻城隍街内,上至江都城隍,下至值守阴兵,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衣袍贴地,头颅低垂。
见天月西去,隐没云海尽头。
赵无涯跪在城隍殿前,依旧不敢起身。
毕竟大典未竟,三界诸神便不可擅动分毫,若有冒犯,削去百年功德,那便得不偿失了。
“奇怪,还是想不通,怎会好端端的,突然举行这太阴巡天大典?”
身后传来扈三娘的嘀咕。
赵无涯额心抵着冰凉石砖,面上神色却始终阴翳沉沉。
“三娘……”
“奴家在!”扈三娘连忙应声。
“这太阴娘娘,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巡个天,我等便只能匍匐于地,连动一动都是罪过。”
“这……”扈三娘强作失笑,低声劝道:“值此关头,还请大人慎言。”
赵无涯却哼出一声,似笑非笑:“天庭大神,真教人心向往之。可惜啊,你我便是穷尽生生世世,也爬不上那等高阶。”
扈三娘脸色变了又变,一时竟不敢接话。
祂比谁都清楚赵无涯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因此这不合时宜的失态,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话过于悖逆,听着终究心惊。
“大人,”扈三娘顺着祂心意道:“待您登临府位,日后徐徐图之,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赵无涯嘴角微微一扬,眸中那点郁色,果真被这话拨亮了几分:
“说得也是!迟早有一天,本座定不必再如今日这般狼狈,不必向任何人俯首叩拜!”
“大人威武!”扈三娘盈盈笑道。
正说着,赵无涯忽然心头微动:“咦,那小子回来了!”
“大人是说……路晨?”
“正是,方才他启用了城隍令,此刻方位……好像是往吴家神庙去了。”
赵无涯眉头紧蹙:“说起来,这小子究竟去哪了?前几天去拜了太阴星君,竟真的被他拜动了……”
说到这,赵无涯牙关一咬,咯吱作响。
眼前不由浮现出赵万两前些时日被太阴神威波及,化作女儿身的模样。
怒从心起,郁气翻涌,。
好在那场意外没过多久,赵万两便自行恢复了原状。
否则,他老赵家可就真的绝后了。
“但凭什么,偏偏他没事?”
这是赵无涯至今参不透的死结。
纵然路晨做戏拜太阴,侥幸拜动了娘娘。
可为何太阴娘娘盛怒之下,江都全城男儿都变成了女子。
唯独那小子,还有他那破旧小区的邻居,以及孙擎苍一家安然无恙?”
“难不成,这小子又从何处觅来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宝?能抵挡太阴星君的神威?”
“大人,此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多。”扈三娘沉声分析:“不过对大人而言,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赵无涯眸光微凝:“你是说……”
扈三娘点头:“没错,他手段越多,说明相交的神祇便越多。
如此一来,说话的份量,自然也就越重。
眼下距离府位选拔只剩最后半月有余,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他越有手段,对大人当然就越有利。”
赵无涯闻言,转头看向扈三娘,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有劳三娘多费心了。你放心,只要此次大功告成,本座答应你的事,定然一一允诺,绝不食言!”
扈三娘气息一滞,幽幽道:“是,奴家定然努力,不负大人期待。”
赵无涯微微颔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三娘,你说这太阴巡天大典……会不会也跟那小子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扈三娘失笑:“大人,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天庭大典,何等隆重,怎会被一个凡人左右?您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
赵无涯也觉得自己这念头过于荒唐,摇头笑道:
“许是本座过于敏感了,毕竟那小子前脚刚联系上太阴星君,后脚就来了巡天大典,未免太过凑巧。可惜啊,不知太阴娘娘跟他说了什么,他又为何突然离开江都。”
“不过你说得对,若是连这等天庭大典都能被他左右,这小子,就真的太可怕了,不得不防。”
扈三娘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大人多虑了,纵然他再有手段,也断不至此。”
赵无涯不置可否,心头忽然又是一动:“咦,他还真的去了吴家神庙……”
……
此时,江都城东,吴家神庙。
“砰——”
一声轻响。
路晨自地底跃出,随手拂了拂肩头的灰尘,便大步跨入庙门。
“帮我请一炷太阴娘娘的香。”
他走到香火窗口,拍下一百块钱。
窗内这时,突然探出一颗脑袋。
那人一见路晨,脸刷地瞬间白了。
“路,路家主!”
“哦,原来是吴管事。”路晨笑着打了个招呼。
吴管事几乎是冲了出来,看到路晨,就像看到活阎王一般。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声泪俱下地哀求:
“路家主,小人求求你了,别拜太阴娘娘了,小人真的遭不住啊。那晚都成了小人此生的噩梦了!!”
话音未落,庙内其他男性工作人员,也全都闻讯跑了出来,黑压压跪倒一片,哀求声此起彼伏:
“求路家主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求求了!”
路晨哭笑不得:“你们放心,上次是意外,这回一定没事。”
“此话当真?!”
“难不成我的话,还当不了真?”
“那……好吧!不过还请路家主看在满城男子的份上,稍稍慎重一些,哪怕只是稍稍!”
路晨斜睨他一眼:“吴主管还敢管本家主的事。”
“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
话音未落,路晨已然消失在原地,径直朝太阴神殿奔去。
“快,调集监控!密切留意!”吴主管火速吩咐:“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警备!!!!”
“是!!!!”
……
片刻后,太阴神殿内。
“咦,今天香客倒是不多。”
正好,落个清净。
路晨点燃线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
心跳忽然莫名加速。
毕竟待会走出这座神殿。
接下来可是月老那厮的重头戏了。
……
天庭,太阴星君的神舟仪仗刚驶离红鸾星府不久。
忽然,一道香火愿力穿透重重云海,萦上心头。
太阴星君抬了抬眼,轻嗤一声:“这小子,还真是性急,明知道本君正在巡天,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请本君。”
祂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还是分出一道分身,循着香火感应,悄然落入凡间。
……
神殿内,眼见香快烧完了,还是没反应。
路晨咂咂嘴:“看来娘娘今天是顾不上我了,算了,那就明天再来。”
说着,他便要走。
“路典簿还当真猴急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神音,不疾不徐,自身后传来。
路晨顿住脚步,连忙转身,抱拳行礼:“娘娘!”
“怎的,事办成了?将那灵柏仙的化身精魄投到何人身上去了?”
太阴星君神音略显一丝懒洋洋。
路晨一愣:“咦?娘娘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