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刚脱口,扫把星便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改口道:“不不不,太岁星君!”
这殷元帅乃仙家私称,怎可在堂前置喙?
不过殷元帅显然不在意这些细节,神音浩荡,再度震荡寰宇:“本君问你话,还不速速回答。”
“是!”
扫把星躬身应道,心中早已诸般念头闪过。
奇怪,上君刚要寻【太岁部】。
怎么殷元帅便将自己截住,拉入这太岁识海之中?
到底要不要如实相告?
扫把星稍作思忖,还是决定暂且按下不表。
毕竟尚未征得瘟君首肯,绝不可轻泄半分。
万一让上君左右为难就不好了。
祂伏地而拜,恭声道:“回星君,小神正欲返回瘟部,不知星君召见,有何吩咐?”
殷元帅神音刚猛,自带三分肃杀之气:“返回瘟部?那你为何行色如此匆匆?”
“这……小神不过是飞得快了些,不知是否叨扰到星君清修?”
扫把星心中惊疑:难道就因自己赶路稍急,便惹得这位大仙不快?
换作寻常仙家,多半不至于。
可这位……那还真说不准。
毕竟瘟部,痘部,太岁部三部神祇,性情向来异于寻常仙家,一个比一个古怪。
“还不从实招来!”
不料那万丈神眸倏然圆瞪,显然极不满意。
滔天神威裹挟诸般禁忌神煞,霎时如九天玄河倾泻而下,无边无际地压了下来。
扫把星只觉神魂剧荡,被牢牢镇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星君息怒!还请星君明示,小神究竟何处得罪了星君!”
殷元帅也不与祂兜圈子:“你此行,是否与你家那位路典簿有关?若有半句虚言,本君定不轻饶!”
扫把星眸光骤然一缩。
奇怪,祂怎会突然提起上君?
难道……上君假持果位之事,已被值年太岁察觉,故而特来兴师问罪?
可细想又不对。
即便是为此事,也该是值年太岁记上一笔,或直接降下惩处才是。
将我拦住,又是何意?
不论如何,眼见对方来势汹汹,扫把星更不敢大意,当即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星君误会了!小神当真只是返回瘟部歇息片刻,与我家上君并无关联!”
殷元帅重重一哼,当即加大神威。
扫把星只觉识海翻涌如沸,顶上三花明灭不定。
仅这一哼,祂便被削去了百年道基。
扫把星勃然色变:“星君息怒!小神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还在狡辩!”殷元帅再一哼。
扫把星又被震去两百年道基。
眼见道基接连受损,祂心中虽有挣扎,却仍是咬紧牙关,死撑到底。
毕竟再不济,这位殷元帅总不至于坏了自己道果。
随着又两百年道基被毁,扫把星周身神光已然黯淡,俨然支撑不住。
“星君,小神当真不知啊!”
祂苦苦支撑。
却在这时,那滔天神煞毫无征兆,忽如潮水般退去。
连带着殷元帅的口吻也柔和了几分:“看来你倒真是忠心耿耿。也罢,本君便不为难你,听好了,替本君传个话,让你家路典簿回头供奉杨元帅,我等有要事与他相商。”
扫把星一怔。
下一刻,滔天神威再度袭来。
可这一次落在身上,却暖意融融,连顶上三花都得到磅礴滋养。
不仅折损的数百年道基尽数恢复,反倒还平添了两百年修为。
“这……”祂又惊又喜。
殷元帅却漠然道:“这算是本君予你的好处。速去办妥,否则定不轻饶!”
说罢,扫把星猛得打了个激灵。
待回过神来,自己已被送出识海,眼前哪还有殷元帅的踪影。
“难不成……星君早就盯上了上君,此番正好借机示好?”
心中一震,扫把星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神力,一时大喜过望。
“果然跟着上君混就是有前途!不过跑一趟腿,便莫名其妙省了两百年苦修!”
祂暗自庆幸自己方才嘴严,随即又在心中盘算:是先回瘟部,还是先禀报上君?
略作权衡,扫把星还是决定先禀报上君要紧!
片刻后,下界,云顶山庄。
这天上一会儿工夫,人间已是隔日。
“你说什么?你前往瘟部途中,被殷元帅拦下,还让我设法联系杨元帅?”
“正是,上君!依小神揣度,那殷元帅似有示好之意。看来……祂们暗中关注上君怕是有段时日了。毕竟值年太岁虎视凡间,庇佑苍生,要说方便行事,恐怕还真没有哪一部比得上祂们!”
扫把星分析道。
路晨微微蹙眉,略作沉吟后道:“好,本座知晓了,那我便会一会这位杨元帅。”
他话锋一转,“倒是辛苦你了,受了不少委屈。”
扫把星忙道:“上君哪里话!为上君效力,本就是小神分内之事。何况殷元帅也不过是试探,小神还平白得了两百年道基,全托了上君的福!”
路晨付之一笑:“祂给你,你便安心收着。不过……本座此番欲与北极驱邪院斗上一斗,如此行为,你可惧怕?”
扫把星沉吟片刻,如实答道:“不瞒上君,若说心中不怵,那定是假话。毕竟那可是三界数一数二的权柄神司,小神岂有不怕之理。但上君既有此打算,想必心中也定有成算。身为护法神,小神只知为上君分忧。怕也要做,不怕也要做。否则,谈何护法二字?”
路晨颔首而笑:“说得好!那你继续去通禀师尊,我先与杨元帅谈上一谈。”
“是!小神告退!”
扫把星回天后,路晨不再耽搁,取出滕云木与麒麟刀。
“没想到这太岁部竟也与当日瘟部一般,主动让我寻祂。也不知这两位元帅究竟有何用意?!”
麒麟刀落下,木屑纷飞。
一尊神祇在路晨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如今路晨再制这等简易神像,早已不似先前那般吃力,可谓驾轻就熟。
“这些日子接连供奉多位大神,灵力提升之快,也是制像越发得心应手的关键。说起来,如今我也到了即将步入五品的关头。”
路晨一边制像,一边思忖:“入了五品,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灵者。但学校以前似乎讲过,这步入五品没那么简单。待此事了结,回头问问于峰,看他有何指点。”
心中稍定,路晨再度加快手中刀势。
约莫半个小时后。
一尊杨元帅的简易神像已然成型。
路晨拭去额头汗水,捻起一炷清香点燃,插入香炉之中,口中诵念【太岁咒】。
——呼!
咒语甫落,客厅之内忽然风起。
那简易神像轻轻一颤,随即释出神光。
“来得还挺快!”
路晨正想着,一道略显威仪的笑声传入他耳畔。
“想不到路小友竟有这等新奇独特的请神手段,难怪能请动天庭多部大能。”
路晨当即拱手作揖:“见过甲子太岁——杨元帅。”
“小友不必多礼。”
杨元帅声音平静,却先出言提醒:“小友,这私制神像虽说在凡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终究是天庭不允之举。
纵然图得一时方便,可你制一尊,四值功曹便记一笔。
眼下或许无碍,日后却难保不会清算。
何况又白白折损功德,实在得不偿失。
若非万不得已,还是劝小友安安分分去神庙供奉,免得沾染这些不必要的因果。”
路晨面色微变,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太岁正神,也便释然,再次抱拳道:“多谢元帅提点,小神记下了。日后若非必要,定按规矩办事。”
杨元帅:“好,那闲话到此。既然本君相邀小友,那本君便不拐弯抹角了。”
祂顿了顿,笑道:“小友近来,还真是动作频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