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来不及加印，电台反复播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
街头巷尾炸开了锅。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知道凯Shen这几个月都干了些什么。
切断先锋军的补给，发明码电报骂林征，搞明升暗降的阳谋，在鸿门宴上逼林征交兵权。
桩桩件件，全天下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凯Shen自己把三个师送进了鬼子的包围圈。
中央军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林征做了什么？
他没有井下石。
没有冷嘲热讽。
没有在报纸上发声明质问凯Shen为什么不签《全国抗战总动员令》。
他只是发了一份电报。
告诉那三万多名被凯Shen扔进火坑里的中央军将士。
你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先锋军在。
北平的大学校园里，学生们把这句话抄在布幅上挂满了教学楼。
上海租界的西方记者在电稿中写道，这是他们在远东战场上见过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武汉的码头工人把这句电文用粉笔写在了仓库的墙上。
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民间的舆论不需要任何人引导。
所有人自己就能看明白。
一个处处被算计的人，在算计他的人最狼狈的时候伸出了手。
这种对比不需要任何评论。
它自己就能明一切。
...
南京。
统帅部。
凯Shen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山东前线发来的第四封求援电报。
措辞已经从“请求增援”变成了“恳请速援”。
另一份是今天早晨各地报纸的舆情摘要。
所有的报纸都在讨论林征的那句话。
没有一家报纸骂林征。
凯Shen没有去动那份舆情摘要。
他只是坐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那两份文件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确的表情。
但端茶杯的手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那封协调函是通过陈g的办公室发出的。
措辞很讲究。
通篇没有“请求”二字，也没有“增援”二字。
用的是“望贵部在山东战术层面予以适当配合，以利全局”。
凯Shen的面子兜得很紧。
哪怕被鬼子逼到了墙角，他也绝不肯一个求字。
电报送到淞沪前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林征刚从前沿阵地视察回来，军靴上还带着泥。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放在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态。
“让蒋Xian云去办。”
“跟山东那边建立战术通讯联络。”
“用先锋军的备用加密频率，直接和三个师的师部对接。”
“绕开南京统帅部的中转环节，省得贻误战机。”
蒋Xian云领命后立刻着手安排。
当夜，先锋军的通讯参谋就和山东中央军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的电台建立了直通线路。
第二天上午。
林征让风筝情报网华北站拿出了手上最新的一份成果。
鬼子第十四师团的完整部署图。
包括师团指挥部的位置、各联队的展开方向、炮兵阵地的坐标、以及后勤辎重线的具体走向。
这份情报是风筝的特工花了三天时间，从鬼子占领区的铁路调度站和兵站系统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准确度非常高。
林征让蒋Xian云将情报整理成中央军的标准参谋格式，通过刚建立的加密频率直接发给了山东。
山东。
第三十六师师部。
师长拿到这份情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他让参谋处的人把情报内容和自己侦察营搞到的零碎信息做了比对。
对上了。
不仅对上了，而且先锋军给的情报比他们自己掌握的详细了不止一个量级。
鬼子第十四师团左翼联队的展开位置，他们自己根本没有摸到。
但这份情报上标得清清楚楚。
师长盯着地图看了五分钟，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和第八十七师的师长紧急通话，两人根据先锋军提供的鬼子部署图重新规划了撤退路线。
避开了鬼子预设的合围拦截线。
两个师连夜拔营，利用鬼子左翼和正面之间的一段空隙成功脱离了接触。
撤入了鲁中山区的有利地形。
但第八十八师没有这么幸运。
他们的防区位于最东侧，离胶州湾的登陆点最近。
鬼子的海军陆战队旅团上岸后，直接切断了第八十八师向西撤退的公路。
等到先锋军的情报送达时，八十八师已经三面受敌。
只剩下南面一条狭窄的山间路尚未被封死。
但鬼子的先头部队正在向那个方向运动。
留给八十八师的时间窗口只有不到十二个时。
这个消息同步传回了淞沪前线。
林征站在沙盘前，看着山东方向的态势标注。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左qUan了一句话。
“帮他们是应该的。”
“前线打鬼子的都是自己人。”
“但这份情报不是白给的。”
左qUan看着林征。
林征的语气很平。
“等这仗打完，全天下都会知道一件事。”
“中央军在山东能活下来，靠的是谁的情报。”
“南京统帅部自己的侦察系统连鬼子一个联队的位置都摸不准。”
“是先锋军的情报网救了他们的命。”
“这笔账，不用我们自己去。”
“前线那几个师长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手底下那些活下来的团长、营长，也都清楚。”
“这比抢十块地盘都管用。”
左qUan听完，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他明白林征的意思。
地盘可以丢，名分可以争。
但当一支军队的情报能力和战场协调能力被所有人亲眼见证之后。
这种威信是任何政治手段都无法抹杀的。
同一天。
先锋军各后勤节点陆续接到了上级的通知。
南京统帅部派出的中央军事联络官即将到任。
要求各单位做好接待和配合工作。
十二个人分六批抵达。
先锋军的后勤主官们按照林征的指示，给每一位联络官都安排了干净的宿舍和专人陪同。
伙食标准和先锋军的营级军官一样。
不克扣，不怠慢。
挑不出半点毛病。
联络官们到任后，开始按照各自的任务展开工作。
有的要求查看弹药库的进出台账。
有的要求旁听后勤调度会议。
有的则以“熟悉防区”为由，要求在营区内自由走动。
先锋军的陪同人员全程配合，有问必答，毫无遮掩的样子。
联络官们在头几天里收集到了大量的信息。
弹药的库存数量、物资的运输频次、各防区的兵力配置概况。
他们将这些信息整理成密报，通过随身携带的型电台定时向南京发送。
他们不知道的是。
从他们踏入先锋军防区的第一步起，他们的一切行动就已经在林征的掌控之中。
陈g那份名单上的十二个人，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和渗透方向，林征全都了然于胸。
他让后勤部门重新调整了这十二个人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层级。
弹药台账是真的，但数字是改过的。
调度会议是真的，但讨论的议题是筛选过的。
营区可以随便走，但能走到的区域是划定过的。
这十二个人每天兢兢业业地收集情报，写密报，发电台。
可他们发回南京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林征想让凯Shen看到的。
而他们浑然不知。
这不是凯Shen的眼线，是林征的刀笔匠，所言所行皆是设计好的假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