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听到疫鼠的质问,净秽不仅没生气,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著几分悲凉,几分自嘲。
“是啊,良心发现了。”
“本座当年……確实做错了很多事。”
“一步错,步步错。”
净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讳莫如深。
“总之,天赤州的灾祸皆因本座而起。”
“本座既已身死,往事不可追,但至少……不想看到其他的地界,也重蹈天赤州的覆辙。”
“尤其是你这小耗子,既然承了本座的本源,若是再走上本座的老路,那本座的瘟疫之道,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疫鼠撇了撇嘴:“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夺舍我,先把身体养肥了再宰。”
净秽轻笑:“放心,本座早就死了,魂魄不全,夺不了的。”
“再说了,本座若是想夺舍,刚才你神魂最虚弱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疫鼠一愣,却也知道净秽所言都是实话。
“行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小耗子,能带我见见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吗”
“本座对那位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的主,倒是有些好奇。”
疫鼠一听这话,立马警惕起来,像是一只护食的狗。
“想见大人”
“做梦呢你!”
“你什么层次的”
“我们家大人什么层次的”
“那是真正的神明,马上就是执掌幽光州的天地正神!”
“也是你这个孤魂野鬼想见就能见的”
“不行!坚决不行!”
净秽沉默了片刻,有些无语。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別闹。”
“本座没猜错的话,你的那位大人……此刻应该正在爭夺金佛吧”
疫鼠心里一咯噔:“你怎么知道”
“金佛降世的气息震动天地,本座就是被这股气息唤醒的。”
“既然见不到,能否传个口信给他”
“告诉他……”
“金佛並非净世之物,是灭世的毒药!”
“千万……千万不要爭夺金佛!”
“那是给眾生准备的饵,是通往深渊的捷径!”
“当年本座就是……就是……”
净秽似乎触及到了当年的回忆,记忆变得混乱,声音开始剧烈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金佛是活的,那是活的!”
“它会吃人,它会吃掉你的一切。”
“它有癮,吃了就会上癮。”
“不想死,就离它远点!越远越好!”
疫鼠被净秽这突如其来的失態嚇了一跳。
“喂,老头,你疯了”
“金佛是毒药怎么可能”
“全天下的人都说那是好东西,能让人立地成佛,直接飞升八阶。”
“我们家大人为了这玩意儿,可是谋划了好久。”
净秽厉声道:“正因为全天下都说是好东西,那才是最大的骗局!”
“总之,话我已经带到了。”
“信不信由你。”
“若是你家大人真的吞了那东西……嘿嘿……”
“那天赤州的今天,就是幽光州的明天!”
说完这句话,净秽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无论疫鼠怎么呼唤,都不再有半点回应。
疫鼠站在冰台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鬼依旧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但净秽刚才那番话,语气太过惊恐,太过绝望,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事关大人的安危,那就不是小事。
万一……万一这老鬼说的是真的呢
大人虽然神机妙算,但这世间阴险狡诈之辈太多,尤其是那帮禿驴,一肚子坏水。
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不管真假,得先通传给大人。”
“大人英明神武,肯定能分辨出这老鬼话里的真假。”
想著,疫鼠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赶紧分出神念,在识海深处构建起与陈舟的信仰连接。
…………
与此同时,西域边陲。
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奔漫天黄沙而去。
拓跋峰心急如焚。
自从离开州府后,他不惜燃烧自己的魂力,驱动身后的英魂拉棺,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七阶强者的恐怖修为全用在了赶路上,空间在他脚下不断摺叠。
原本即使是飞行也需要大半天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压在了一个时辰之內。
小云……
一定要等爹爹回来!
一定要撑住!
终於,一阵熟悉的风沙味扑面而来。
黄泉渡,到了。
拓跋峰猛地剎住身形,狂风捲起漫天沙尘。
只见在一座古老的渡口石碑旁,两个高挑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左边一位,头顶长著一对长耳,洁白如雪,耳尖还掛著朵摇曳的兰花。
她身著一袭淡绿色的罗裙,身姿曼妙,眉眼温婉明媚,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
让人见之忘俗,如沐春风。
但拓跋峰却丝毫不敢小覷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
因为从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那是七阶大妖王才有的恐怖威压。
而在她身旁,还站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也是一名女子,拥有一头铜色的长髮,隨风乱舞。
女子生著一双异色瞳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光璀璨。
双眼之间,透著一股非人的冷漠。
她满身荒芜的气息,仿佛是从饥荒年代走出的恶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竟然也是一只达到了诡化三变境界的大魔。
拓跋峰一愣,目光死死盯著异瞳女子。
“你……你不就是前两天被黄泉渡吸进来的那个妖魔”
他记得清楚,当时这只妖魔还是一半人脸一半虫脸的模样,他没来得及驱赶,就被一片黑斑吞噬殆尽。
“你没死”
那种强度的黑斑侵蚀下,她竟然还活著
殍歪了歪脑袋,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片刻后,她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殍能吃。”
“吃饱了,就不会死。”
拓跋峰:……
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这时,旁边的素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
“阁下便是西域的守墓人,拓跋峰吧”
“正是。”拓跋峰下意识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