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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鲛人的眼泪
    慕容蓝茵的脚步倏然顿住,海蓝色发丝被山风卷着,拂过她线条冷峭的下颌。

    “哦?不知季师兄想问我什么?”

    季凌看着她的目光,说道:“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交集?”

    听此,慕容悦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银线绣成的海浪纹。

    那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多年前坠月崖下翻涌的涛声。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凌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山风灌得发疼。

    他想起每夜里梦中与慕容蓝茵以及涂山红绡的快乐生活。

    想起每次与慕容蓝茵对视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总觉得.........”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总觉得我们不该是现在这样。”

    “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我忘了。”

    山风呼啸着掠过崖边,卷走了他最后几个字。

    慕容蓝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被风揉碎了,散在漫山遍野的青草香里:“没什么交集,不过是年少时,在坠月崖下,见过几面罢了。”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淡蓝色的裙摆如飞鱼般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掠过翻涌的云海。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连背影都消失得极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季凌怔怔地站在原地,崖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里更空了。

    坠月崖.........

    .........

    云海翻涌如棉絮,慕容蓝茵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中,海蓝色裙摆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一块凸出的崖石上,方才那抹仓皇的逃离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沉静。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穿透云海的穿透力,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跟了这么久,不累么?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她身后的云团里蹦了出来。

    涂山红绡抱着酒坛子,脚尖在崖石上一点,便笑嘻嘻地凑到她身侧:“还是瞒不过蓝茵圣女的耳朵。”

    慕容蓝茵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酒坛子上,眉峰微蹙:“你跟着我做什么?不去跟着季凌师兄?”

    涂山红绡晃了晃酒坛子,酒液撞击坛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认真:“我虽然可爱,但是我并不蠢,你和阿凌的事情,我一早就察觉了?”

    慕容蓝茵看着她,说道:“我和他什么事情也没有。”

    “哦?真的吗?我是想问问你,坠月崖下的事,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当年若不是你.........”涂山红绡歪着脑袋看着她。

    “闭嘴。”

    慕容蓝茵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她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涂山红绡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酒坛子递到她面前:“我知道你难,可有些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他现在记不起来,不代表.........”

    “够了。”

    慕容蓝茵别过脸,望向崖下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至少现在,让他安安稳稳的,就好。”

    涂山红绡晃了晃酒坛子,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崖石上,她撇了撇嘴,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们鲛人的规矩,一个个把心事藏得比海还深。

    “偏生又要守着那些劳什子的承诺,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

    慕容蓝茵静静的看着她,问道:“当年的事情,你查到了多少?”

    “该查到的都查到了,总之全程看下来,是阿凌对不起你。”涂山红绡无奈的欠了欠身子。

    .........

    十五年前,坠月崖

    五岁的季凌,踮着脚尖扒着崖边的石缝,小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子。

    他盯着那株生在峭壁缝隙里的紫芝,菌盖饱满,芝纹如缕,正是师父念叨了许久的疗伤圣品。

    小家伙仗着身子轻巧,手脚并用地往石缝里挪,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惊得崖底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就差一点.........”他咬着牙,小手往前伸,指尖刚碰到紫芝的菌盖,脚下的石缝突然松动。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他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朝着崖底的碧水河坠去。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湍急的水流卷着他往河心冲去。

    季凌呛了好几口水,咸涩的河水钻进鼻腔、喉咙,刺得他肺腑生疼。

    他拼命挥舞着小手,却只能抓到一把又一把的河水,意识在窒息的痛苦里一点点涣散。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如同游鱼一般飞快地朝着他游来。

    那是年仅四岁的慕容蓝茵。

    原本她是来坠月崖采集凝露,却听见了崖上传来的动静。

    鲛人水性卓绝,她一头扎进水里,纤细的手臂穿过水流,死死揽住了季凌的腰。

    水流湍急,她小小的身子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拖着季凌,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将人拖上岸,慕容蓝茵累得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顾不上喘口气,连忙跪到季凌身边,颤抖着小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季凌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胸腔微微鼓起,显然是呛了太多水。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濒死的蝶翼,一动不动。

    “喂!你醒醒!”

    慕容蓝茵拍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啊!”

    她学着师兄师姐救人的模样,将季凌的身子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

    浑浊的河水从季凌的嘴角溢出,可他依旧没有睁眼,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慕容蓝茵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那双平日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抱着季凌冰冷的身子,哽咽着喊:“你醒醒!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她的哭声,被崖风卷着,散在碧水河的水汽里。

    温热的眼泪,落在季凌的脖颈上,顺着他的肌肤,缓缓淌下。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蓝光,突然从季凌的脖颈处亮起。

    慕容蓝茵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蓝光越来越盛,最后凝聚成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

    珠子通体湛蓝,莹润通透,仿佛藏着一汪深海的幽蓝,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

    慕容蓝茵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认得这东西。

    族中的古籍里记载过,鲛人本无泪,唯有在极致的悲恸与祈愿之下,落下的眼泪才会凝结成珠,是为鲛珠。

    此珠乃鲛人本命精气所化,能活死人,肉白骨,是世间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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