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失魂落魄，一步步挪到缥缈峰山脚下时，雨势已如瓢泼。

    一抹红影撑着油纸伞，早已在青石阶旁静立。

    涂山红绡一身绯色衣裙，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帘。

    见他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地走来，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伞倾过去。

    大半遮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肩头瞬间被雨水打湿。

    “阿凌...........”她声音轻颤，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眼中的死寂刺得顿住。

    季凌望着那柄熟悉的红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苦的笑，目光空洞地望着雨幕，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是问自己为何蠢到被瞒二十年，还是问慕容蓝茵为何要独自扛下一切，连一句道谢都不肯给他。

    涂山红绡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撑着伞，陪他一步步走回长生峰。

    房间内，炉香早已燃尽，湿冷的气息裹着寒意，季凌就那样僵坐在椅上，眼神涣散，如同丢了魂魄。

    涂山红绡守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钝刀割着，悔意翻涌。

    她是不是真的不该说出真相？

    是不是该让他继续活在慕容悦编织的谎言里，至少还能有片刻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季凌终于动了动。

    抬眸看向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小红，你一定知道蓝茵在哪儿，对不对？”

    涂山红绡垂眸，指尖攥紧裙摆，没有否认，却轻轻摇头：“蓝茵走之前，特意叮嘱过我，别让你去寻她。”

    “为什么？”

    季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她救了我，我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

    涂山红绡沉默良久，雨水敲打着窗棂，声声催泪。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她希望你放下所有尘缘，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离开这世间的纷争。”

    “她不想你再为她分心，更不想你因她涉险。”

    “我不同意！”

    季凌猛地起身，双手死死抓住她的双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吼声震得窗纸微颤：“我凭什么要放下？她用命换我活下来，我连找她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的命是蓝茵用鲛珠换来的！”

    涂山红绡猛地抬眼，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比他更大，几乎是嘶吼出来，“她不让你去找她，是怕你对她动情。”

    “怕你为了她不顾一切，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死了，蓝茵就白死了！你死了，我........我又该怎么办？！”

    季凌一怔，抓着她双肩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戾气被无尽的苦涩取代，苦笑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让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因为我不是慕容悦！”

    涂山红绡哭着扬起小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膛。

    力道轻得像撒娇，却满是委屈与不甘，“我做不到看着蓝茵白白牺牲，却让慕容悦顶着她的恩情享受你的好！”

    “这么做对蓝茵不公平！我更不想觉得，是蓝茵把你让给我的，我不服气！我不甘心！”

    她的嘶吼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季凌心头的狂躁。

    看着眼前哭花了妆容、却满眼赤诚的涂山红绡。

    季凌心中翻涌的愧疚、痛苦、不甘，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冲动。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红唇，带着雨水的冷与心底的烫，霸道而急切。

    涂山红绡身子一僵，随即软倒在他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在两人的唇齿间，咸涩而滚烫。

    季凌抱着她，一步步退向床榻，轻轻将她推倒在铺着软褥的床沿。

    “让蓝茵好好休息吧.......别再去招惹她了..........”涂山红绡躺在床榻上，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季凌没有应声，只是俯身，缓缓褪下身上湿透的道袍，然后一口咬在她光洁的香肩上。

    涂山红绡轻哼一声，娇喘着搂住他的脖颈，泪水依旧滑落，却不再是全然的悲伤。

    雨声淅沥，窗棂轻晃，房内的红烛被风吹得摇曳，将两道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缠绵而缱绻。

    所有的痛苦、愧疚、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极致的温存与沉沦。

    ..........

    雨声渐歇，天光透过云隙漫进听雨轩时，已是两时辰之后。

    涂山红绡浑身酸软地趴在季凌怀中，绯红的发丝凌乱地铺在他胸膛。

    呼吸均匀而温热，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累得沉沉睡去。

    季凌低头望着怀中美人流淌着红晕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汗水濡湿的鬓发。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喉间溢出，带着未尽的复杂心绪。

    他抬眸望向窗外，雨后的天光格外澄澈，却在视线落回怀中时，蓦地一怔。

    恍惚间，身侧竟多了一道淡蓝色的虚影，蓝发如瀑，裙摆轻扬，那熟悉的轮廓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季凌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连日心绪激荡产生的幻觉。

    可再定睛看去，那虚影却渐渐消散，而窗外的景象，早已换了天地。

    雨，已然停了。

    院中的青石路被冲刷得洁净透亮，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一道七彩霓虹斜挂在天际，映得庭院里的翠竹愈发青翠。

    而就在那翠竹之下，木门之外，一道蓝发蓝裙的倩影静静伫立。

    她身姿纤弱，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纹，在天光下泛着微光，海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际。

    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侧脸的轮廓温婉而熟悉，正是他魂牵梦萦、遍寻不得的慕容蓝茵。

    季凌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身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她.......真的是她..........

    他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以为她早已远离这世间纷争，化作了山间清风、林间明月。

    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雨过天晴的时刻，她竟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眼前。

    怀中的涂山红绡似是被他急促的心跳惊扰，嘤咛一声，微微动了动，却并未醒来。

    季凌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目光却依旧焦着在门外的蓝发女子身上。

    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愧疚、思念，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只是呆呆地望着，生怕一眨眼，那道倩影便会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