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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万物归墟之相!”
话音落下的刹那,构成这世间万事万物的本源,尽数倾斜而下!
紫黑色的法则雷霆缠成巨龙、世界初开的泥沙裹挟着厚重的力量,寂灭归墟的火焰烧尽了一切生机与业力、太初的第一缕光亮、终焉的永寂黑暗……
它们汇成倾覆的天河,朝着那柄孤零零的魔剑,朝着剑后那个渺小却不肯弯折的身影,悍然砸落!
姜祈深呼一口气。
她抬手,任由那毁天灭地的洪流在眼前逼近,握剑的手骨节泛白到近乎碎裂!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在此刻汇聚了自己全部的心神。
“斩业剑诀——聚业!”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便是她要守护的所有人,尽数化为归墟的尘埃。
所以,她只能进,不能退。
就在她准备与苏染一齐接下这一招时。
“苏染!姜祈!”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
虚空中骤然撕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一道身影借着欺诈权柄的遮掩,从世界树的感知盲区里悍然撞出——是苏恋恋!
她原本九条蓬松的狐尾,此刻已经断了六条,剩下的三条也皮毛焦黑,血肉模糊。
她的身上,嵌着阵道宗宗主为她刻入骨髓的锁天阵,血色的符文顺着她的经脉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渗血,与她的神魂死死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扑出去的刹那,苏恋恋身上的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魂道——拘!”
无数由她的生命与神魂凝成的锁链,从她的皮肉里疯狂炸开,像疯长的血色藤蔓,悍然缠上了那团遮天蔽日的归墟之相。
锁链撞上法则乱流的瞬间,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将全部神魂都灌入锁链之中,嘶吼声响彻天地!
“半秒钟!苏染!我给你挣半秒钟!”
“不够!”
姜祈含泪怒吼,悲恸与决绝交织。
下一瞬,她毫无迟疑,反手握紧魔剑,剑锋冰冷刺骨,毫不犹豫径直刺穿自己的胸口。
冰冷的剑刃从后背穿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虚空,她没有半分停顿,力量尽数灌入时间神通之中,硬生生将这苏恋恋用命换来的半秒钟,无限拉长,拉成了一条近乎静止的、足够苏染走完所有绝路的时间领域。
苏恋恋以命换来的短短半秒,被硬生生无限拉长、折叠、定格,化作一片静止凝滞的时间领域。
奔涌的雷霆、肆虐的风暴、焚天的业火、吞噬一切的黑暗,尽数停滞在半空。
万物静止,万籁无声。
苏恋恋,在最后看了一眼那黑光里的身影,唇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她背后仅剩的三条狐尾,骤然燃起了纯白的魂火,狐尾在火焰里一点点化作璀璨的光粒,朝着苏染的方向飞掠而去。
她的身体一点点的变得干枯,最后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风里。
“苏染.....要赢啊。”
话音落时,那具庞大的法相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只留下一具不知死活的身体倒在那里。
三道纯白的魂火,轰然撞进了苏染的身体里。
她站在崩碎的虚空之中,浑身早已被血污浸透,伤口深可见骨,可在魂火入体的瞬间,她骤然抬起了头,双手飞速结印,晦涩的咒语从唇间溢出,她的身体,从内而外,开始疯狂燃烧。
她在突破。
不是突破修为的境界,是突破“人”的极限,突破天道给众生定下的,所有的枷锁。
丹田之内,早已吞下的“断命丹”彻底燃成了一团烈焰,将邪魔那庞大的生命力烧得一干二净,狂暴的污秽顺着经脉疯涨,几乎要将她的身体生生撑爆。
紧接着,“八门遁甲之阵——败血!”
黑色的天魔流体瞬间融入到了她的体内,庞大的污秽覆盖了每一丝肌肉,但是,那原本清亮的眼眸骤然染成血红色,及腰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霜白,滔天的邪魔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天道的威压之下,撕开了一道属于自己的口子。
然后.......
不够!
还不够!!
在开启八门遁甲败血之后,她全身的血肉都已经化作污秽的容器,以此来增大力量的输出。
但还是不够......
化为怪物的眼睛盯着那棵没有边际的世界树,倒映的却是那片昏暗的雨夜。
天道看着眼前这些家伙不顾一切的模样,愤怒到极致后冷笑起来。
“不错嘛。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吧?”
“镌刻在血肉之中,一切起源的既定宿命。”
“徒劳挣扎罢了!只要你还身处此方世界,只要你还困在生命的框架之内,就永远不可能撼动世界根源,不可能逆此天道!”
...........
苏染渐渐听不进那些冰冷的嘲讽。
心脏最深处,那滴守护了她数百年的血——姜渡的血,此刻彻底燃尽。
那是她维持理智的唯一锚点。
血灭的瞬间,狂暴的邪魔意识如决堤洪水,轰然灌入她的识海!千万个声音在嘶吼,千万只手在拉扯,将她拖向无底的深渊。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
属于“苏染”的那一部分正在被吞噬。
她听见自己体内那头真正的邪魔在咆哮——
“你本来就是怪物,你本来就不该有意识!”
“你只是运气好,借了一滴血,多活了几百年!”
“现在,该还了......”
苏染没有反驳。
因为它是对的。
她本就是怪物,从一个饮鸩止渴的怪物,一个借来的时间里苟活的怪物!
“但在此之前......”
猩红的眼睛里,再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把给你的全力给我拿出来!”
“.......”
“在这里输了,那一切都完蛋了!”
“她的血液燃尽!那就用我自己的血来烧!”
苏染一只手指点在胸口,对着体内的那个它嘶吼!
“但是!绝对不能输!”
“吃吧!掠夺吧!”
“血液!神经!肌肉!血管!把我的一切都全部夺走!把我作为此界生灵的权力尽数吞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自她神魂中诞生的、那股最纯粹、最原始的污秽之力,化为烈焰,熊熊燃烧!
火焰吞没了她的身体,血肉在蒸发,骨骼在崩裂。她整个人像一根被塞进熔炉的蜡烛,从外到内,从内到外,没有一处不在燃烧。
法则汇聚而成的手掌轰然拍下,裹挟着世界树的力量,但那火焰太烈了,烈到连法则都无法靠近。
邪魔被燃尽,人类那狰狞的面孔撕裂火焰。
天道终于有了畏惧。
“一群不怕死的蠢货!!”
“这样下去你们就算是赢了,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不怕死?
死......
“小染,快跑!去找仙人!快跑!”
“谁管你啊!我还有事,自己去找阵道宗报备去!”
“暗改名额,那又怎样?来人,给我把她丢出去!”
“去死吧!你这邪魔!”
世间最刻薄的嘲讽,是她半生的常态。
生于世俗,溺于人海,最应堕入黑暗的人,却遇上了那轮短暂的残月。
“苏染师姐.....一起回去吧,师傅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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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中的血,至今仍在她体内滚滚燃烧着,救赎着.....也折磨着她。
是啊,她又怎么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虽然名义上是鸡汤,但本质上也算是一副药。”
“活下去的理由这种东西,慢慢找就好了呀。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她活下去的理由,她坚持到现在的目的!她行至目前的人生!
就是一碗混了鸡屎的鸡汤啊!
咚——
心,停了。
在那颗心脏停跳的同一瞬,从她将自己作为“人”的最后一点资格也献祭出去的瞬间,她点燃自己神魂的那一刻便一直在等待的东西.....
当一切都燃尽,黑暗的污秽达到最顶峰。
漆黑的暗中,闪烁着人类最原始的光。
出现了。
万古邪魔,无量大劫。此身因果,尽付一炬。
既然生为此界生灵便无法突破生命的框架,那就把生为此界生灵的权力还给天道,血肉,神经,骨骼,存在,全部拿去。
她不是要突破境界,不是要化身邪魔,是要用全部的“自己”为燃料烧穿这天道用万古时间砌成的囚笼。
天魔变第二变——人道焚天!
火焰从内向外将她吞没,霜白的长发在火中燃成灰烬,又从灰烬中重新凝聚成流动的墨色火焰。
一尊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法相浮现。
祂伸出手。
灭道剑痕从指尖蔓延到掌心,从掌心蔓延到手腕。诛仙剑,这那柄代表秩序的剑在祂掌中扭曲、变形、重塑,化作一柄巨斧。
祂用力的握住!
剑为刺,为斩,为单向的杀戮。
而斧,为劈,为破,为劈开混沌、斩断桎梏。
漆黑巨斧托起,沉重的斧刃倒映着世间所有光景。
冲破时间桎梏奔袭而来的天道,轰然矗立的参天世界树,胸口插着魔剑、以身锁时的姜祈,燃尽一切献祭自由的苏恋恋残魂,虚空深处黑白纠缠、正邪对峙的白若冰与姜渡……
一幕幕,一帧帧,尽数映在冰冷斧面之上。
万千目光聚焦于此,万古因果悬于一斧。
祂破碎的意识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字字泣血,震碎万古虚妄:
“把希望——”
巨斧落下。
“还给我们!”
“住手!!!”
身后,破除结界的归墟法相扑了过来,但斧子已经挥出。
整棵世界树从裂口处向上下两个方向同时崩塌!
树干碎成无数片!银白的碎屑铺满了整个根源空间,像一场从世界尽头飘来的大雪.........
世界树,碎了。
此界根源破碎的瞬间,两界所有的修道者,无论正道魔道,无论宗门散修,哪怕是刚踏上道途的稚童,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座压在他们头顶万古、名为“天道”的大山,消失了。
根源空间中,那打打闹闹的黑白两道身影,同时停了手。
姜渡没有任何反应,一手拿着从白若冰那里缴获的长剑,塞在嘴里嚼着,眼中淡漠的看着这一切。
而白若冰几乎在停手的同一瞬,便化作一道纯白的流光,朝着根源空间内疯狂掠去。
她指尖翻飞,力量化作最温和的治愈灵光,接住了从法相中跌落、气息只剩游丝的苏染,新生的力量裹住她近乎消散的神魂,赐予她新的“存在”。
再抬手拢住了苏恋恋仅剩的、即将散入虚空的神魂残片,将其小心翼翼地护入灵海之中。
最后她走到姜祈面前,看着她胸口依旧插着的断命剑,以灵力稳住了她不断崩裂的经脉与骨骼。
“恭喜你们,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两界之间,早已乱成一片。
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哭那些牺牲的同门,哭自己终于活了下来。
有人仰天长啸,笑得癫狂,笑万古的枷锁终于碎了,笑他们终于赢了天道。
还有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朝着根源空间的方向重重叩首,不是叩谢上苍,是叩谢那些以命相搏、为众生劈开生路的人。
转轮宗的副宗主,看着铜镜里映出的、根源空间内的画面,看着那三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姑娘,嘴角淌着血,却轻轻笑了,喃喃自语:
“结束了……真的都结束了……”
她身后,转轮宗的弟子们相拥而泣,阵盘碎了一地,那是她们为这场战斗,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莹白的碎屑还在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姜祈咬着牙,忍着浑身骨头碎裂的剧痛,从深坑中一点点爬了出来。她浑身是血,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多亏小白的帮助.....
她还是活了下来,拄着剑,她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天道崩裂消散的道体,看着那棵被连根拔起、碎成漫天飞雪的世界树,看着身边被小白护住的苏染和苏恋恋的神魂,眼眶突然一热。
赢了。
她想。
我们真的赢了。
苏染的神魂躺在小白的保护内,不由的涌出一抹欣喜。
结束了。
她想。
那些苦难,那些挣扎,那些颠沛流离,那些以命相护的羁绊,所有的一切,都迎来了最美好的终局。
她终于可以,和师姐、和姜祈、和所有她在意的人,一起回家了.....
正道的修士们收起了剑,魔道的魔修们放下了刀,转轮宗和阵道宗的弟子们收拾着同门的遗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然里。
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根源空间的方向走去,准备迎接那些为他们劈开生路的英雄,准备迎接一个没有天道枷锁的、全新的世界。
就在这时。
一阵不疾不徐的鼓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掌声很轻,却精准地穿透了所有的喧闹、所有的哭声与笑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真是……辛苦你们啦。”
那个声音也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口,凉丝丝的,却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血液。
轻得像母亲在深夜里,哄着哭闹的孩子入睡。
也轻得像.....压倒一切的稻草。
一瞬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哭声、笑声、吹牛声....尽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姜循笙就站在那片漫天飞雪中,站在崩碎的世界树残骸之上,而姜渡则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姜循笙的身后,眼神空洞的吃着冰棒。
她的一个化身碎成了泡沫,世界树被连根拔起。
可她,这个本身就站在那里。
完好无损。
连一丝衣角的褶皱都没有,连一缕发丝都未曾凌乱。
她看着僵在原地的所有人,看着浑身是血的姜祈,看着气息奄奄的苏染,看着眉眼冰冷的白若冰,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看着一群闹够了的孩子,轻声说:
“你们做得很好。”
“成功斩断树源,打碎天道旧序,为我清扫了这最后的障碍。”
“所以......”
手中掐诀,在绝望的注视之下,狠狠的拍在了地上!
“绝灵大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