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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
原地站着的人，已经变成了白若冰。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天道之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三千万年的积累，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姜渡，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那个算计了一切、吞噬了姜循笙的人根本不是她。
“小渡，都结束了。这棵困了你几千年的树，这个人困了你几千年的执念，都结束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逼你做任何事....”
........
她一只手抚摸上姜渡的笑脸，疲惫的眼中，更多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还是白若冰，她庆幸自己还有挽回一切的力量.......
姜渡、姜祈、苏染、师尊、苏恋恋、月神、天道宗，还有她们想要守护的这片世界.......
现在的自己，既是万业魔魂的污秽，也是世间最大的净化器，甚至还是执掌一切的‘道’，都结束了。
“这里太脏了。因果、业障、天道……所有的东西都搅在一起，我会权柄把它们全部净化。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没有天道，没有使者，没有污秽。”
“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世界。”
……
“万业魔魂扭曲值+”
“万业魔魂恶感值+10”
声音渐行渐远，似乎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全然不同的二人，说着相差无几的话语。
美好、欢乐、幸福、希望、爱……
追寻着这些干净的光明，却又遮掩着伴随其身旁的黑暗。
诉说着那些美丽，以此来遮掩那扭曲的内心。
真是让人厌烦啊，为什么无论是人类还是使者都不能坦率些？为什么每个人的心都隔着一层遮遮掩掩的壁垒呢？
对吧，姜渡。
既然都如此抗拒吾这个阴暗、肮脏、溃烂的污秽……
那就——
........
“唉......？”
“为什么，我还没有突破....第十层，应该够了啊......不....不对.....”
“小渡，你....等下....”
一个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
一个声音.....张开了嘴。
“嘻嘻~”
噗呲——！
虚空之中，虚妄的黑嚼碎了那唯一的白。
“白若冰扭曲值+”
........
意识坠入深渊。
没有光，没有声音，模模糊糊的只剩下冰冷，以及……粘腻。
白若冰捂着头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一片漆黑的液体之中。
那液体冰冷刺骨，像无数条湿滑的舌头舔舐着她的皮肤，又粘又稠，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腐败的甜腥味。
这种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她试图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不....不是不听使唤，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那些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缠绕着她的四肢，它们没有重量，却有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厌恶的“存在感”。
天道的力量……消失了。
刚刚还在体内奔涌的、磅礴的、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重塑世界的天道之力，此刻荡然无存，就像被人从身体里连根拔走，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但她自己的力量还在。
白若冰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太阴本源与刚刚萌芽的道种....温暖的亮光在她掌心凝聚，照亮了这片漆黑的空间.....
她看见了。
这片空间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像被锤子砸过的瓷器，随时都会崩塌，而那些黑色的粘稠液体正从裂纹中涌出，像血液从伤口中流淌，灌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识海。
不是自己的......是谁的识海？
“认不出来了？”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您还真贵人多忘事，在月球待了些年，那双眼睛只记得自己造的那些冰娃娃了，是吧？”
“白若冰扭曲值+”
白若冰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疯狂地抽动神魂，想要挣脱那些黑色液体的束缚。
手臂、肩膀、腰腹......每一寸神魂都在用力，但那黑色液体像是最黏的胶，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的肉体.....似乎以及被搅碎了？
回忆起这个难以置信的可能，她伸出手，指尖凝聚着一丝太阴之力，便要毁去这片污秽空间。
“真的要这么做吗，小白姐姐？”
那声音凑近了，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这里可是你最爱的，姜渡的识海啊！”
“吾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哦。这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一片！”
........
什......什么？
白若冰的心猛地一沉。她再次审视这片空间，带着求证般的绝望，看得更加仔细。
那些裂纹……那些黑色的液体……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正在吞噬她力量的黑色.......
因为被侵蚀的太过严重.....她近乎无法认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
姜渡的识海，早已支离破碎。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然后又被这些粘腻的黑色液体“粘连”在一起，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崩塌。
就像一具被缝起来的尸体。
............
“给我滚出来......姜循笙！”
黑暗中，一团淤泥涌起身，随后缓缓变成一具被黑色的淤泥包裹着的人形，它浑身流淌着粘稠的液体，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走过来时，那“人形”的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从沼泽里爬了出来。
然后，那人形开始变化。
五官、四肢、头发、衣服.....黑色的淤泥褪去，露出了皮肤的颜色。
白若冰的呼吸停滞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姜循笙。
翠绿的长发，紫色的眼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方才被她吞噬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但多年的经验让白若冰可以肯定.......
这不是姜循笙。
“你怎么会在姜渡身上......”
“你问这个？嘻嘻......亲爱的，你太自大喽~你也不想想，连天道都无法消泯的意志，又怎么被所谓的爱杀死呢？”
对方嬉笑着，歪了歪头
白若冰冷着脸，她抬手就是一道剑气，裹挟着净化之力，轰然斩向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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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被劈成两半，向两侧裂开。
但下一秒，两半黑泥又重新汇聚在一起，蠕动着、黏合着，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哎呀呀~你们两个家伙，回回都是上来就给吾一下。她就算了，是吾要干坏事，但再怎么说人家也陪了你不少时间，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人家呢？呜呜呜……”
万业魔魂假装抹着眼泪，但那双虚伪的眼眸里没有一滴泪水。
“而且——”
它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白若冰的，面容在瞬间狰狞。
“你真以为凭你就能吞噬吾的意识？别开玩笑了！当年被姜渡那个混蛋钉在你身体里，只不过是缓兵之策罢了！你看！现在还是吾的胜利！”
它后退一步，双臂摊开，如同展示伟大的杰作。
“哦……不不不，还差一些。毕竟……你的道走的是和吾相反的道路。不解决你，吾心难安啊。
作为众生恶念的凝结，万业魔魂能被镇压如此漫长的岁月，倚仗的从来不只是《太上忘情诀》第九重的力量.....
初代天道赋予姜渡的那部分净化权柄，早在第一世便被尽数献祭，熔铸于她的神魂深处，留存至今。
因此，它绝不能留下白若冰这个致命的“风险”。
............
看着对方戏谑的笑容，白若冰的呼吸却是逐渐平缓了下来。
是嘛......自己输了啊。
唉.......
“哼……我还真以为，已经把你消化干净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是深深的疲惫。
“你可真能忍。”
“动手吧....”
看着她这副认命的样子，万业魔魂摊了摊手，笑容却愈发灿烂。
“说实在的，你那股冷冰冰的识海早就让人家恶心得不行不行的了。当年作为万业魔魂胚胎的时候，人家就超级讨厌你这种不坦率的家伙。”
“不过嘛……看在我们‘共事’过一阵的份上，我决定让你的大脑和情感……稍微‘火热’一点哦。”
“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
那黑影一挥手，一股力量汇聚成人形，其身影浮现出来。
那身影……凝聚着白若冰成道最关键、也最渴望的那一部分。温润，甜蜜，饱满——那是来自姜渡的、完整的“爱恋”。
姜渡站在她面前，像是枚刚刚成熟便被夺走的果实。
她的眼底含着泪水，嘴唇在颤抖。
“白姐姐……对不起。”
听到这声呼唤，白若冰感到自己的大脑在颤抖，整个人连同那股死寂道心都在癫狂。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本以为能够释怀的失败与遗憾，在看到姜渡此刻模样的瞬间，化作滔天巨浪，将她吞没。
不甘，痛苦，愤怒……还有那令人绝望的、纠缠至死的爱恋，像一只手攥紧了她的心脏，狠狠搅动。
“你这...魂账！”
本源轰然爆发！但其纯白的光芒却如烈焰灼烧，沸腾了整个破碎的识海！缠绕她的黑色淤泥在光芒中发出尖锐嘶鸣，一层层剥落、消融！
但，没有用。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那些褪去的黑暗转眼又肆虐上来，将她死死纠缠，它们吞噬着她的净化之力，像戏耍猎物的猫，慢条斯理地消磨着她每一分力量。
她在告诉白若冰.......
你虽是能净化我，但你不够快，在你净化我之前，我能够做完所有我想做的事情。
“现在啊——”
万业魔魂歪着头，笑容如一朵在腐尸上盛开的糜烂之花。
“吾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把你的‘道’一点、一点吃掉。我会细细品味，并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事后嘛……我会留她一命。毕竟，她的‘身体’非常美味，足够我在你们死后，玩上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
“别生气别生气，人家也不是什么恶魔，不会做的那么绝啦，还有第二个选择哦~”
看着白若冰瞪大的眼角，它凑了上来，甜腻腻的声音裹挟着恶毒的低语。
“第二~”
“你亲自动手杀了她。”
白若冰的呼吸停了，万业魔魂笑着推开，留给了二人空间。
“吾应该还给你留着些力量吧，足够了。”
深渊般的黑暗，吞噬了白若冰的心。
她甚至荒谬地希望，此刻被迫做出选择的人，不是自己。
一边是眼睁睁看着仅存的“意义”被玷污吞噬，一边是亲手掐灭所有的光与希望。
但是……
“杀了我，白姐姐……”
她抬起头，女孩的双臂被吊起来，那张脸上，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万业魔魂的话是，闪烁的近乎迁就的温柔光茫。
姜渡看清了白若冰眼中的挣扎，开口劝道：“我们已经输了。对不起，都怪我没有抗住她的侵蚀……”
“这家伙还真会玩啊......我选完后再让白若冰选。”
姜渡心中暗叹一口气。
没错，白若冰已经是第二个选的了，这家伙在此之前还威胁自己不准透露出来。
虽然在此之前.....她一直不太敢相信。
但是，她现在却能肯定。
这个万业魔魂，心中一直有着股渴望，不同于生理的...是深层次，对自己某种生命意义的渴望，身上传来粘腻的触感，但姜渡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紧张。
它渴望向自己证明......渴望把自己同化，变成和它一样，一个追寻扭曲的、黑暗的污秽之物。
...........
真是.....幼稚啊，像是个不受宠的孩子一样。
天道姐姐还真是罪孽深重啊.......
...........
听着姜渡那带着抽泣声的道歉，白若冰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为什么会输呢.....不正是自己没有压制好万业魔魂，被她找到了可趁之机吗？
不行.....她不想选.....这两个选择。
她无论如何也......
咬着牙，白若冰凝聚力量准备给万业魔魂致命一击......
但每一次，那些黑泥都比她更快。
它们不在乎她的攻击，它们被打散、被净化、被撕碎——然后重新凝聚，再次扑上来。像潮水，像蚁群，像某种永远不会消失的噩梦。
她的力量在流逝。
她杀不死它。
她甚至连挣脱都做不到。
“求你了……白姐姐……”
姜渡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绷到极致却依然被拨弄的琴弦，她的神魂本就支离破碎....自己还让她为自己做选择......
“让我死吧……死在你手里……好不好？”
“让这一切……就在这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