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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未散尽，金色的皇炎仍然在漆黑的虚空中焚烧。
许久，直至那金色的皇炎彻底没了踪迹，那高空中伫立的一位主神和三名大天使，才彻底松了口气。
“干的漂亮，回去你们自己去领积分榜。”
主神离去，三人中为首的大天使对着小队的众人竖起大拇指。
“是……”
而众人则几乎没有力气去回应，刚才那场恶战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气，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分享着仅剩的恢复药剂。
没错，这正是姜悦所在的小队，刚刚和罪猎的分身硬碰硬打了一丈，虽然没打过……但至少拖到了主神的支援。
大天使望着众人有气无力的回应，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不仅实力十分强劲，队员之间的配合也在短短几天内磨合的如此优秀。
这次遭遇战，即使打的很惨烈，却没有伤亡。
尤其是那个人……
祂的视线微微瞥向这个队伍里那个最沉默寡言的女队员。
那女队员独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那块岩石上，背对着所有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被烤成黢黑的能量棒小口小口的啃着。
银色的手枪随意地放在腿边。风卷起她的黑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一个浅浅的牙印若隐若现。
就是这个人……数次救队友与危难之中！
但却在结束之后不争不抢，与大家和平的瓜分积分，默默无言的混迹在队员之中……却干着最多也最危险的活。
大天使心中为之感动。
这般高洁的品性……若非听闻对方早有配偶，不符合规矩，祂真心想要将其作为天使骑士纳入天使种系之中。
唉……
“咳咳……本体已除，近些天罪猎分身踪迹也渐少，我们的占卜师也说，罪猎的因果消散，剩下的分身也成不了气候。”
“所以，在3日之后，会在中央神域举行一场庆功宴，请大家赏脸参加，届时，会为各位安排狩猎者中最上乘的报酬！”
“随后便会结束结界，让大家离去，这些天真的十分感谢各位的支援！帮我们一族度过难关！”
这句话引起了一众轩然大波。
“终于要结束了.....这个家伙剩些分身都这么恶心啊！”
“唉呀，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得亏主神大人们也都下场了，不然光凭我们，得被那个家伙平推。”
“五十万积分了！干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回家好好过唔哇——！”
“蠢萝莉！再敢立fg我就发死你！”
........
听着大家的欢呼声，坐在石头上的姜悦也不由的勾起嘴角。
终于要结束了吗.....
说实话这些天待得连她这个始作俑者都有些不耐烦了，就好像老师忽然开始考试，而自己了。
直接把分身全送了怕天使起疑，只能畏畏缩缩地一个个演，演到现在，她都想自己冲上去把剩下的两个分身劈了。
她以前也没有这么急性子啊……
都怪姐姐！
天天穿着衣服在她面前晃，说话声音那么好听，摸摸头时勾得她心猿意马，恨不得立刻清理完所有烂摊子，带着姐姐远走高飞。
不过....嘿嘿，也快了~
想到这里，姜悦捂着脸，在岩石上幸福地扭来扭去。
银色的手枪被她扔在一边，眉眼弯成了月牙，活像个怀春的小姑娘。
“藏得可真好啊，小罪猎~”
.......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唰——
姜悦的身体瞬间僵住。
刚才还带着幸福的光晕消散，猛地转头，眼神里面的清澈和温柔瞬间褪去，被一股漆黑的杀意所取代。
站在她身后的是小队里的治疗师小棠，一个扎着双马尾的摆渡者，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是队里的气氛组担当。
她好似完全没看到姜悦眼中的杀意，像往常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姜悦身边，晃着两条腿，笑眯眯地说：
“你说是吧悦悦姐~这么多天，才让我们找出来。”
.........
二人的谈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姜悦只觉得浑身发寒，呼吸也被冻结。
但胸腔中奔腾的杀意却育成火焰，在血管里疯狂燃烧。
说实话....她不想滥杀无辜，但如果身份暴露.....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动手的前一秒。
“可不是嘛！那家伙气息藏得也太深了，这么多号人都得靠地毯式搜索！”
“这次那家伙忽然突袭，要不是悦悦姐在前面抗，我们还真不好说能不能活下来。”
“对啊对啊，悦悦姐！你当时真的好帅啊！”
..........
姜悦额头的冷汗暗暗流下。
她差点就先入为主了.....这家伙平时就挺爱叭叭，刚刚大概是想和自己聊话题。
咕嘟.....
“嗯，但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火焰消散，她按照自己以往的风格淡淡的回答。
那治疗师却歪了歪头，凑到她面前，蹲下身，双手撑着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其中的色彩。
“那～刚刚是什么事情让我们的战神小姐姐这么开心啊？一个人在这里扭来扭去的。”
“是积分？还是庆功宴？或者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夹着声音说：
“你那个超级可爱的妹妹酱呀～”
........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股莫名的诡异感逆着血液自心口蔓延。
她抬眼扫向四周，方才还随意散落、各自休憩闲谈的队员，此刻竟无一人挪动脚步。
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黏在她身上，都在...看热闹起哄。
她的沉默却让眼前的治疗师说的越来越起劲。
“不过wu...我听说，越漂亮的女孩子越会藏心思骗人呢，悦悦姐的妹妹平时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乖巧黏人吗？”
“你们进行到哪里啦？”
“唉，不会还没有那个吧。”
“悦悦姐……”
“……你可得抓紧了，这么好的妹妹，一不小心就被别人抢走咯～”
刺骨的诡异感层层叠加，密密麻麻缠上四肢百骸。
好恶心。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恶心！！
看着刚刚还在一起作战的队员一个个起哄，但……
她闻到了一股比茅厕还有恶心的臭味。
蔓延在周围，蔓延着空气中，她每一个队员的身上，不，从灵魂中散发的恶臭！
这种臭味她很熟悉，那个占据了姐姐的肉身，学着姐姐模样的死蝙蝠，就散发着......
“呕......”
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的身体生理性的就反胃想吐。
她捂着嘴抬起眼，却看见那张脸近乎已经贴到了自己眼前，笑眯眯的眼睛里一片漆黑。
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自灵魂深处浮现.......
透过这双眼睛，她好似又看到了白舟的脸。
........
滔天的毁灭欲瞬间冲上头顶，胸腔里的皇炎险些破体而出，要将这片诡异的人群尽数焚烧殆尽........
可她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太敏感了.....
是因为临近解脱、即将拥有安稳幸福的执念太深........滋生出了莫名的臆想与既视感吗？
她太想带着姐姐逃离一切，太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反倒生出了这些荒谬的猜忌与暴戾的毁灭欲。
她不能失控......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更不能亲手毁掉近在眼前的安稳.........
姐姐不喜欢自己这样.....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与杀意她轻言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一走，原地的队员们顿时纷纷失笑，气氛重回看似热闹的模样。
“哈哈哈，小棠！你看你！把人家都说害羞了~”
“哪有啊。”
“这都是女孩子之间正常的私密话题而已，都怪你们非要凑过来偷听啊。”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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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飞在回家的路上，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金色闪过，是刚刚那名大天使。
祂笑眯眯的看着姜悦。
“请跟我来一趟，放心，不会耽误你，太长的时间。”
祂的嗓音温和，带着神圣感，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
姜悦深深呼了口气，忍了下来，点点头。
默默跟在那道高大的身影后面，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纯白的走廊。
最终，祂在一扇雕刻着复杂圣纹的巨大门前停下。
“进去吧，主神大人会亲自和你谈话。”
........
听到这句话，姜悦却反而安心了。
因为......至少最为纯净的天使主神，应该不会让她再闻到那股恶臭了吧......
门内是一间空旷得令人心慌的纯白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一种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材料制成。
这里没有窗，只有穹顶上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是唯一的光源。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
“不必紧张，狩猎者。”
“你的表现，十二主神都有目共睹，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姜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神变得呆愣。
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在这里似乎更加浓郁了......
——————
客栈的房间里，姜渡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
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她有些困了。
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我的好妹妹，我是悦悦姐，快开门啊~”
........
“怎么办啊宿主！我这边实在联系不上小叽.....我们完蛋了啊！”
姜渡的视线微微偏转，看着自己手腕处那还被牵扯着的赤红丝线，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房门外，发现没有动静的‘姜悦’好似有些生气了。
“我数三声。”
“3~”
“2.....”
嘭——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
姜渡一副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的模样，她皱着眉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整个人却被一股大力摁在墙上。
那凸起的窗台硌得她背脊生疼。
“悦悦？”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掐着自己脖子的人。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爱慕，只剩下冰冷的、让她陌生的憎怨。
“嘻嘻嘻......真是让吾好找啊，混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姜悦”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嘲弄。
“居然被这么个小丫头绑在了身边？”
她凑过身，冰凉的指尖掐住姜渡的下巴，力道大得甚至能够听到那骨头被捏碎前的响声。
“你的力量呢？你的觉悟呢？你那将吾镇杀的气魄呢！”
“就为了这么个小傻子，把吾……独自丢在那个假慈悲的神像旁？”
“你可真是个虚伪的混蛋啊。”
简直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眼前这个不过是姜渡的一道化身，但....不是，这居然正是她的本体。
怨毒的话语，从她自己嘴里吐出来，钻进姜渡的耳朵里。
她以为会看到恐惧、求饶，或者是那双眼睛里再次浮现出让她憎恨的悲悯。
可什么都没有......
姜渡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不躲，不避。
像是在等。
等她发泄完，等她问出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
万业魔魂掐着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层壁垒……能够剥离掉你的力量，还能够为你造一颗新的凡心吗？”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来。”
手指僵住了。
等她？
笑——话。
可姜渡没有给她反驳的时间。
“那道让你突破界壁，被观测到的因果，正是我刻意为你留下的生路。”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万业。”
“在这里，你不再是那唯一的污秽，也不是那命中注定带来毁灭的魔王。”
“我希望，你能够在这里开启新的人生，而不是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被我亲手抹杀。”
不是唯一的污秽？
不再是魔王？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这女人，被自己掐着脖子，命都在自己手里攥着，还敢用这种语调跟自己说话？
像是她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东西一样！
“胡说八道！你以为吾会信你这鬼话！”
姜渡的呼吸被扼得断断续续，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淡然。
她抬起手，抚上万业魔魂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只手是温热的，不同于那个垃圾那冰冷的温度。
“我说过，我从没有打算将你镇杀，而是接纳你.......”
“但那个世界无法承受你的存在，所以，我帮你来到了这个能够接纳你的世界。”
“所有的因果都在我的眼中。”“而你的到来，正是为我解开这道枷锁的存在。”
手腕上的红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
万业魔魂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天旋地转。
冰凉的触感从后脑勺传来。
她被摁在了地上。
这张总是带着扭曲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了呆滞。
“来吧，我的眷属。”
姜渡俯视着她，声音里是命令。
“为我解开这道枷，这道锁。”
眷属？
谁是你的眷属！
“什么因果都在你的眼中，吾偏不要！”
“你想要见到‘那个’我吧。”
这双眼睛……这种笃定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也只有‘那个’我，才能救赎你，不是吗？”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日夜。
被净化.....
在虚无中又重新诞生。
再被净化...
每一次，都是这双眼睛，带着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将她一点点融化......
每一次，都在她以为要彻底消散的时候，被拽回那名为污秽的概念中。
...........
她....之所以递出那封信。
其实，是想要为自己做些心理建设......她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失格的‘道’。
..........
“吾.....吾这次的目的不是你！给吾滚开！”
姜渡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麻的痒。
“其实……”
“全心全意爱着别人的我，不正是你最喜欢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