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几乎是跑上楼的。
推开那扇老旧的门时，屋里昏黄的灯光还亮着，奶奶王云霞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件衣服在缝补，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星星回来啦。”奶奶的声音温和，慢吞吞道。
“奶奶，你早点睡吧，不用等我的。”沈繁星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
虽然她老是让奶奶早点睡，可奶奶总是会等着她回来。
沈繁星快步走到奶奶身边，“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你就先睡觉。”
“没事，我不困。”王云霞放下手里的针线，细细端详着孙女的脸。
她发现孙女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少了点平日的沉闷，多了点鲜活的气儿。
“今天是去那个音乐房吗？”
“嗯。”
“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繁星用力点头，想到今晚在音乐室的一切，笑容更明亮了些。
但她急着想把歌词记下来，便说，“奶奶，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睡。晚上缝衣服，对眼睛不好。”
“好，好，你去吧，晚上也早点睡觉。”
王云霞看着孙女脚步轻快地跑进她的小房间，关上门，心里那点担忧消散了，转而泛起一丝欣慰。
孙女从小懂事，懂事得让她这个老太婆心疼。
别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可繁星总是安安静静的，放学就回家，帮忙做家务，很少见她这么明显地开心过。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孙女脸上有笑容，王云霞就觉得比什么都好。
她没再多问，收拾好针线，也回房休息了。
沈繁星关上房门，打开书桌上那盏光线有些不足的旧台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区域。
她急切地翻开一个用了大半的笔记本，这是她平时记课堂笔记和重要事情的，快速翻到一页空白处，拿起笔。
她得趁着现在记忆还新鲜，赶紧把“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歌词默写下来。
不然她怕睡一觉起来，那些美好的旋律和词句会变得模糊。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一边在脑海里回放方野的歌声和吉他旋律，一边小声地哼着，同时将歌词一句句写下。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喔，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方野垂眸弹唱的样子。
那份歌声里的孤独与追寻，此刻透过笔尖，似乎也渗入了她的心里。
她继续往下写。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喔，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写完整段歌词，沈繁星放下笔，拿起本子，对着台灯的光，轻声地完整照着歌词又唱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唱一句，今晚在音乐室里的画面就更清晰一分。
方野专注的神情，他手指拨动琴弦的弧度，带着自己一起哼唱时偶尔投来的目光，还有最后那句“唱得很好”的肯定。
方野便是她生活中那颗引导她、照亮她的星。
一个更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悄然滋生。
她还想像歌词写得那样，能一直跟在方野身边，和方野并肩前行。
还有就是多几次像今晚一起唱歌那样的相处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沈繁星的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她慌忙放下本子，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心里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甩甩头，想把这种羞人的想法甩出去，但脑海中的画面却越发清晰。
今晚发生的一切，她真的永远都不会忘记。
以至于晚上入睡后，那些美好的片段化成了梦境。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温暖的灯光和流淌的吉他声。
她和方野站在一起，周围是闪烁的星光，他们一起唱着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歌声悠远，仿佛能传到天际。
最后，在灿烂的星空下，亲......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繁星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拎起那个帆布袋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拐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早市菜场。
这个时间，摊贩们刚开始收拾，一些品相不太好，或者有些磕碰的蔬菜会被挑出来，她可以去捡一些。
今天运气不错，她找到几棵还算新鲜的青菜，两个有点裂口的西红柿，还有一小把有些蔫了的芹菜。
她把它们小心地装进袋子，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开始小跑着往学校赶。
跑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好是红灯。
她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刘海。
“今天怎么晚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沈繁星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方野正骑着他自行车，单脚撑地，停在自己旁边。
方野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还有些微湿，看起来清爽利落。
晨光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沈繁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遇见方野。
按照平时，她应该已经到教室了，而方野通常到校时间比较晚。
“我...我起迟了。”沈繁星支支吾吾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和跑步而有些微喘，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其实她起得很早，甚至比平时更早一点醒来，因为昨晚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之所以晚了，是因为今天在菜场多停留了一会儿，想多捡一点，这样接下来两天就可以不用这么匆忙赶早市，也能给奶奶省下一点买菜钱。
但这个原因，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方野说出口。
方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她手里那个看起来依旧崭新的帆布袋，没再多问。
“上来。”
“啊？”沈繁星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快点，绿灯了。”方野催促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噢噢！”沈繁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走到自行车后座旁。
她看着那窄窄的后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坐。
看着前面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的车流，她心一横，几乎是凭着本能，像小时候坐爸爸自行车后座那样，侧过身，一下子跨坐了上去。
两只脚分别垂在车身两侧，而不是淑女般并拢侧坐在一边。
这个姿势实在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孩子气。
方野似乎从车把的轻微晃动中感觉到了，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但没说什么。
沈繁星坐稳后，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扶方野的腰？她根本不敢。
犹豫了一下，她只能一只手紧紧抓住铁质后座两侧的边缘，另一只手牢牢抱住帆布袋。
方野稳稳地蹬动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
他尽量靠着非机动车道的右侧骑行，速度不快，避让着偶尔超过的电瓶车。
骑了一段，经过一个稍微颠簸的路面接缝处，车身轻轻一震。
沈繁星抓着铁杆的手更紧了。
方野目视前方，忽然伸出了左手，向后递过来，手掌向上摊开，说了两个字，“包给我。”
“啊？我自己拿着就好。”沈繁星下意识地说，同时把帆布袋往怀里抱了抱。
方野的手没有缩回去，保持着那个摊开的姿势，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包。”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没什么情绪，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沈繁星看着他宽大的手掌，犹豫了一秒，还是听话地把有些分量的帆布袋递了过去，手刚离开袋子，立马又紧紧抓住了后座铁杆。
方野接过袋子，很自然地把它挂在了车把手上。袋子随着车子的行进轻轻晃动着。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重新握稳车把，继续往前骑。
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沈繁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方野宽阔挺拔的后背，校服布料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很好闻。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比刚才跑步时还要快。
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巧合吗？方野刚好路过这里？
他为什么要载我，是因为看到我跑得太累么。
沈繁星不知道答案，也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正坐在方野的自行车后座上，穿行在清晨的街道上。
她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眩晕的快乐，还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紧张和羞涩。
一般只有关系“很好”的男生才会载着女生上学。
方野在一个早餐摊前停了下来。
他没问沈繁星要吃什么，直接对老板娘说，“四个肉包，一份黑米粥，两份豆浆，打包。”
老板娘利落地装好，方野付了钱，接过袋子，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把还温热的早餐递到了沈繁星手中。
沈繁星手忙脚乱地接住，怀里突然多了一堆吃的，更显得手足无措。
“拿好。”方野说了一声，脚一蹬，车子又动了起来。
快到学校时，路上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
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三三两两，或步行，或骑车，还有不少是坐着车来的。
沈繁星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投向他们这边。
方野在学校里本就是引人注目的存在，现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女生，这景象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点羡慕。
沈繁星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把脸埋起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让方野停下，自己走进去？
可是她又有些贪恋此刻的感觉。
坐在方野的后座上，离他这么近，能闻到他的气息，感受到他骑车时身体的轻微晃动。
这段路很短，但对她来说，却像一个幸运的美好。
她最终没有开口。
方野不是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注视，但他根本不在意。
他径直骑到校门口，因为学校规定自行车不能骑行入内，他才停下，单脚撑地。
沈繁星赶紧从后座上跳下来，落地时因为紧张腿还有点发软。
她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周围，只感觉无数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
她默默地从车头取下自己的帆布袋，抱在怀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推着车的方野身后，往校门里走。
教导主任赵启东正背着手站在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看到方野推着车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低头红脸的沈繁星，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但方野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沈繁星更是头都不敢抬，加快脚步跟着。
不远处，刚刚走到校门口的李洋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方野和沈繁星一前一后走进校园的背影，好半天才合上嘴，喃喃自语。
“我靠！野哥这也太强了吧。”
他挠挠头，心里嘀咕：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
昨天还只是一起唱歌，今天就直接用自行车载上学了？
李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追上去。
他想了想，猜测应该是巧合。毕竟平时两人都没有一起上学、放学。
但如果不是巧合呢？
李洋想起昨晚在基地，还是方野第一个主动给沈繁星伴奏。
当沈繁星唱完一遍后，又是方野提出让沈繁星再来一首。
这么一想，李洋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而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李洋露出怪异的笑容，“嘶，该不会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