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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不明完,沈知意接着转身走到门口,把耳朵贴着门,确定外面没了动静才蹲下来,把手从门缝里探了出去。
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在门缝里挤来挤去。
器材室的门板是老旧的实木,厚得能当盾牌用,但门缝却窄得离谱。
她的手背在粗糙的木板上蹭来蹭去,蹭掉了一层灰,还蹭下来几片翘起的木屑,指尖上立刻起了毛刺。
她也不等这单纯小白羊消化完她刚才那句“你还挺仗义的”,继续说话,语气随意:“你要不要出去?或者继续做那什么鬼伸展运动。”
“伸展运动”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带着一种“你自己听听你这理由有多扯”的调侃。
徐湛看着她,眨了下眼睛。
他已经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了,站在一堆积灰的体操垫旁边,校服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领口歪着,头发上也落了些灰。
他好像还没从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你还挺仗义的”里回过神来,表情还挂着一点没化开的茫然。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又合上。
然后,动作不经过大脑地,他摇了下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要不是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他脸上,沈知意差点没注意到。
“啊?”沈知意轻皱着眉,手指还卡在门缝里,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半侧身的姿势,一边脑袋朝向徐湛,一边是手指朝向门外的木棍。
她的语气里带着丝丝难以置信,对他还想待在这里表达不解。
不出去了?
这器材室又暗又闷又全是灰,待在这里面是打算修仙还是打算修炼成仙?
还是说他真的觉得在这里做“伸展运动”是什么了不起的养生方式?
她忍不住在脑子里吐槽:这人是不是被关久了,关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把器材室当家了?
“那你呢?”徐湛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那还在门缝里捣鼓的手,又从她的手移回她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你怎么会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好奇,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可能是关心?也可能不是?
沈知意懒得分辩,她现在的核心任务是——把门弄开,逃出去,回到教室,把今天被追的事记在小本本上,顺便记一笔沈舒然,以后慢慢算账。
“哦……”沈知意的注意力还在那根小木棍上,她用手指拨了拨,试图把它从门扣上弄出来,但门扣是铁的,生了锈,小木棍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跟焊住了似的。
她一边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语气平常,没有半分落魄的狼狈感。
“我被人追着,躲过来了。”
她的手指还在跟那根小木棍较劲,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已经磨得有点红了。
徐湛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好像在犹豫该说点什么。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两下。
那笑声很轻,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念头戳中了笑点,没忍住。
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沈知意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一眼吸睛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好看。
沈知意被他笑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手指从小木棍上抽了回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偏头看着他。
她站的位置刚好背光,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我很落魄,你很高兴啊?”
徐湛看着她站在那里,双手环胸,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从马尾辫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铁锈。
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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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没看出来她有半分落魄。
刚才她一手撑着桌子跳下来的时候,动作里有一种“我摔了也不怕”的草莽气概;她站在这里跟他说“我被人追着”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追就追呗谁怕谁”的满不在乎。
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眼神清明,说话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
这样子像是落魄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觉得——怎么说呢,她这个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当然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被赶出沈家,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连收作业的小组长都避之不及,连课间去接水都有人绕道走。这些事情,他都知道。虽然他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存在感低得跟教室里的盆栽似的,但耳朵没聋,眼睛没瞎,该知道的事一件不少,不该知道的事也偶尔能听到几句。
但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副样子——不是他以为的黯然神伤、低眉顺眼、需要人安慰的样子,而是这个站在昏暗的器材室里跟一根破木棍较劲、嘴里吐槽着“伸展运动”、被人追了还能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关心别人怎么被关进来的沈知意——他反而是有点高兴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像这样,自己离她就近了点……
“没有。”他想这样回答她,嘴巴动了动,气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刚刚的笑确实是明显,明显到她都已经看见了。
还没等他挤出声音,沈知意就转回身了。
她也没想着去等他的答案,而是自顾自地去拨那根小木棍了,一边拨一边嘟囔:“也对,你是该高兴。”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嘲讽,是一种很平和的笃定。
她的思路是这样的:虽然自她穿过来的那天起,她觉得自己是没欺负过他的,没有延续原主每天找茬,说难听话等的霸凌行为,甚至还帮过他……
但到底——沈知意这人是欺负过人家的。
原主喜欢他,他不领情,原主就因爱生恨,因恨生痴,因痴生狂,指不定至今都是徐湛的噩梦。
两人此刻还能在这空间相处,没把他吓成智障都很厉害了。
谁知道他的小心灵有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巨大的创伤?
谁知道他在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现在倒霉了活该”还是“你也有今天”还是“苍天饶过谁”?
所以她觉得,他高兴——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沈知意想到这里,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逻辑满分,没有疑点。
徐湛:“……”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歪着头研究那根木棍的样子,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的肩膀,看着她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看着她一边跟木棍较劲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
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
器材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沈知意跟小木棍较劲的声音。
沈知意捣鼓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门缝里进进出出。
那根小木棍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卡得比刚才还紧了,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从门缝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已经磨红了,指甲盖上还多了两道白印子,是被铁扣刮的。
“啧。”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带感情的音节。
她直起腰,扭了扭酸胀的手腕,手腕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器材室外的走廊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比刚才更远了,模模糊糊的。
“去哪了呢?”
“怎么追丢了……”
那些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有几个人的,只听到一片杂沓的、凌乱的、渐渐远去的“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