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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还记得他吗？
杨绫看向天蓬。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柄钉耙，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又在抖了。
杨戬站在水边，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亲挡在身前时的眼神，想起大哥护着他们时的背影，想起母亲化作白莲前最后的微笑。
那些都是爱。
都是宁愿自己死，也要护着对方周全的爱。
如今，他又看见了另一种爱。
若水已经失控了，已经疯狂了，已经杀了无数人了。
可她还在护着。
护着他的东西。
护着与他有关的一切。
这叫什么？
杨戬在心里想着。
约莫，这就叫做爱屋及乌吧。
爱他，所以连他的东西也爱。
爱他，所以即便自己疯了，也要护着。
爱他，所以——
杨戬忽然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天蓬。”
天蓬抬起头，看着他。
杨戬转过身，看着那柄九齿钉耙，看着那片被它护住的城镇，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咆哮的若水。
“你的钉耙，可否借用一下？”
天蓬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
杨戬走上前，把手按在钉耙上。
“三妹。”他说。
杨绫会意，快步走过来，把手按上去。
天蓬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也把手按上去。
三人合力。
法力如潮水般涌入那柄九齿钉耙。
钉耙开始发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色的光芒从耙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咆哮的浪头，那些浑浊的洪水，那些还在肆虐的若水都停了。
不是退了，是停了。
它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金光继续蔓延，越过城镇，越过山川，越过平原，越过一切被若水肆虐的地方。
一道结界。
一道以天蓬的钉耙为根基，以三人的法力为支撑，覆盖了整个凡间的巨大结界。
金光落地的那一刻，凡间所有的洪水，都停了。
杨绫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成了。”她说。
天蓬站在那里，握着那柄还在发光的钉耙，看着那片终于安静下来的若水，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柄钉耙握得更紧了些。
杨戬站在水边，看着那道笼罩天地的金光，目光平静。
时间，有了。
现在，该去找若水的源头了。
……
在天眼的指引下，他们没有费多少功夫。
那道金色的光穿透云层，穿透山峦，穿透一切阻隔，最终落在一个地方。
凡间的最低处。
杨戬站在云端，低头看着那个方向。
那里是一道巨大的裂谷，深不见底，像是大地被人生生劈开的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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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山川河流，全都朝着那个方向倾斜，所有的水，最终都流向那里。
水往低处流。
若水也是水。
它从天河倾泻而下，肆虐人间，可最终，它会汇聚到那里。
杨戬收起天眼，带着杨绫和天蓬落下去。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越阴冷。
光线渐渐暗淡，四周开始弥漫起浓重的水雾。
那雾不是普通的水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若水的味道。
杨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握紧了手中的剑。
天蓬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那柄九齿钉耙，脸色苍白，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越来越近的深渊。
终于，他们落到了底部。
这里已经没有了光。
四周一片幽暗，只有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透下来一丝微弱的天光。
脚下是水，冰凉刺骨的水，没过脚踝。
前方是无数条河流汇聚而成的巨大水潭，幽深得看不见底。
若水。
所有的若水，都在这里。
它们从天河倾泻，肆虐人间，最终汇聚于此，静静地躺在深渊底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杨戬站在水边，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巨大的裂谷绵延不知多少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若水的气息，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些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看见了河灵。
不止一个。
那些被若水污染的河灵，此刻正漂浮在水面上，或者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它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蓝光，身体被黑色的丝线缠绕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有小妖。
无数小妖。
它们蜷缩在岩壁的缝隙里，挤在水边的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有些已经彻底魔化，眼睛通红，獠牙外露，却不知为何没有攻击他们，只是用那种疯狂的目光盯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杨绫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
“二哥……”她轻声说。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一切，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一路走来，他看见了太多。
那些被若水淹没的村庄，那些在水中挣扎的人，那些沉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的孩子。
那些魔化的河灵，那些疯狂的妖怪，那些被破坏的被毁灭的被吞噬的一切。
要想治水，就得解决源头。
可源头在这里，所有的若水都汇聚在这里，怎么解决？
杨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眉心那道金色的纹路隐隐发光。
杨绫站在他身边，不敢打扰。
天蓬站在水边，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若水。
他在叫她。
可她听不见。
杨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去找龙族。”
杨绫一愣，“什么？”
杨戬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
“要治水，只能靠龙族。”
天蓬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杨戬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龙族生于海底，长于水中，本就是万水之主。若水虽强，但对龙族的影响，比对其他生灵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