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嫌我的手下太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悠悠的。
“不像敖尘那般，东海龙宫，千军万马，要多少有多少？”
孙悟空愣住了。
她看着杨戬，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话，太酸了。
酸得能倒牙。
酸得像是打翻了一整坛陈年老醋，酸气直冲天灵盖。
她刚才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啊！
她就是随口问了一句有多少人！
怎么就能扯到敖尘身上去？！
孙悟空连忙摆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杨戬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那目光，分明在说：是吗？
孙悟空被他看得心虚，急得直跺脚。
“我跟敖尘什么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个妖孽，嘴欠得很，我才不喜欢那样的！他有多少人关我什么事！我连问都没问他！”
杨戬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那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很浅，很淡，浅到几乎看不见。
可孙悟空看见了。
她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就知道乱吃醋……我连提都没提他，你自己非要提……”
这个杨戬真是存心的。
五百年前怀疑她喜欢龙太子敖清，五百年后又吃醋龙王敖尘。
他跟龙杠上了？
杨戬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
可那只手，却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微凉，却握得很紧。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她嘴里还在嘟囔，“醋坛子……陈年老醋……酸死你算了……”
杨戬没有理她。
只是那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一边用天眼搜寻，一边往前走。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走了几步，孙悟空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
“对了，你说凡间也有些人，都是什么人啊？”
杨戬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以后带你见。”
孙悟空眨眨眼。
“以后？什么时候？”
杨戬看了她一眼。
“找到孩子以后。”
孙悟空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找到孩子以后。到时候你带我挨个见，我看看都是些什么人，愿不愿意认我这个……”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杨戬看着她。
孙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狡黠得很。
“认我这个真君夫人。”
杨戬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那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
可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
忽然。
空气里的气氛变了。
那变化来得极快。
前一秒还是草木清香、微风拂面，下一秒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鸟鸣声停了，虫叫声也停了。
整片山林静得可怕，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那沙沙声里，藏着什么。
孙悟空的金色眸子微微眯起。
她动了动鼻子，像一只警觉的猴子那样嗅了嗅空气。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哪怕成了齐天大圣也改不掉。
杀机。
淡淡的，却实实在在的杀机。
杨戬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站在孙悟空身侧，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山。
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眯，瞬间从方才那带着醋意的柔和变成了冷厉的锋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三尖两刃刀瞬间凭空浮现，落入他掌心。
幽深的寒光在阳光下依旧冰冷刺骨，戟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孙悟空一眼。
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孙悟空收回目光，火眼金睛骤然开启。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光芒大盛，穿透层层林木，穿透山石遮挡，直直看向几里之外。
那里，埋伏着人。
不止一个。
他们藏得很好，屏息凝神，一动不动，显然以为自己的隐匿之术天衣无缝。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孙悟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带着点得意，还带着点“你们完了”的意味。
她抬起手。
金箍棒从虚空中浮现，落入她掌心。
那棒子还是那根棒子，黑金色的棒身，两端镶着金箍，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她握住它，然后轻轻往地上一震。
就那么一下。
轻轻的一下。
可下一秒，几里之外，轰然巨响。
那声音震得山林都在颤抖，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飞鸟惊起一片。
几里外埋伏的地方，泥土翻飞，碎石崩裂。
数道人影被硬生生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
孙悟空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箍棒，又看了看几里外那一片狼藉，眨了眨眼。
“哎？”她喃喃道，“我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厉害了？”
杨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什么。
孙悟空又试了试，掂了掂手里的棒子，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
那灵力比她记忆中更加充沛，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她想起自己醒来后，身体那种轻快的感觉，那种像是刚出世时的畅快。
那时候她没多想，只以为是睡够了，养好了。
现在想来，不是的。
她是真的变强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一半心？
因为死过一次又活过来？
还是因为……
她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那几道被震飞的人影，已经爬起来了。
他们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被金箍棒震飞出去，砸在地上，换了寻常人早就骨断筋折、爬都爬不起来。
可这些人，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土，就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很。
他们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也不再藏着掖着。
几道身影从山林间掠出，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亮出兵刃。
杨戬定睛一看。
一共是六个人。
杨戬的眸子微微一眯。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