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北麓的风裹挟着草原的肃杀之气,吹过哈密城的帅帐,帐内一派意气风发。大策凌敦多布惨败逃回伊犁,准噶尔主力精锐折损过半,西域各部望风归附,西征军连战连捷,士气攀升至顶峰。赵罗正与诸将围着沙盘,商议西进伊犁、直捣策妄阿拉布坦老巢的战术,粮草辎重已筹备妥当,火器军械补充完毕,只待休整完毕,便可挥师西进,彻底平定西北。
帐外阳光正好,将士们的操练声、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节节胜利的喜悦中,满心期待着西征大捷的那一日。可这份昂扬的氛围,却被一封从台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彻底击碎,瞬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帅帐,双手捧着密封的密信,声音颤抖:“大帅,台湾急报!陈永华大人发来的绝密军情,事关东南根基,十万火急!”
赵罗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台湾作为复国军“第二心脏”,是东南后方的核心屏障,更是军工重地与粮草补给的关键枢纽,自郑经率水师留守、陈永华主政以来,一直安稳有序,从未出过乱子,如今发来绝密急报,必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快步接过密信,拆开信封,看着陈永华亲笔书写的字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脸色愈发凝重,原本握着密信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帐内诸将见大帅神色骤变,纷纷噤声,不敢言语,帅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密信中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台湾后方的动荡与危机:
自西征军出师以来,郑经因常年操劳水师事务,加之早年征战落下的旧疾复发,突然病重卧床,汤药不进,已然无法理事,台湾军政大权,尽数交由陈永华暂代。这本是权宜之计,却让蛰伏多年的郑氏旧部看到了可乘之机。
以刘国轩麾下旧将冯锡范为首的一批郑氏老臣,本就对陈永华推行新政、归心复国军心存不满,此前便私下非议陈永华“背祖忘宗”,如今郑经病重,世子郑克塽年仅十二,尚且年幼,他们便趁机四处活动,暗中串联郑氏宗室与水师旧部,在台湾岛内大肆煽动舆论,声称“陈永华独揽大权,架空郑氏,要将台湾基业拱手让与复国军”,极力鼓动年幼的郑克塽“提前亲政”,收回军政大权,彻底架空陈永华。
这些旧部手握部分水师兵权,在台湾岛内根基颇深,一番煽动之下,岛内军心、民心开始浮动,不少不明真相的郑氏亲兵与百姓,被裹挟其中,甚至在台南府衙门前聚集,要求陈永华交权。陈永华临危不乱,一边扣押带头煽动的几名小吏,安抚百姓,严明军纪,暂时稳住了台面;一边派人日夜照料郑经,同时严防冯锡范等人兵变,可郑经病重不起,世子又被旧部蛊惑,台湾局势已然变得极为微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爆发内乱,一旦台湾生变,复国军东南后方彻底崩塌,西征军也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看完密信,赵罗将密信缓缓放在桌案上,心中又急又沉。前线战事正酣,西征大业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本想一鼓作气平定准噶尔,再回头梳理后方事务,却没想到,郑氏旧部竟在此时发难,后方不稳,前线再大的胜利,都将化为泡影。
他当即屏退左右,只留范·海斯特一人在帐内,商议应对之策。
“范先生,台湾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郑经病重,郑氏旧部煽动克塽亲政,永华独木难支,若是台湾内乱,我们的后方就完了。”赵罗语气沉重,满是焦灼,“眼下西征在即,我无法抽身回台,你有何良策,能快速稳住台湾局势?”
范·海斯特眉头紧锁,盯着密信反复思量,片刻后,缓缓开口,给出了稳妥的双管齐下之策:“大帅,台湾之事,急不得,更不能硬来。郑氏旧部作乱,无非是担心郑氏基业旁落,怕世子郑克塽日后无立足之地,并非真心要反叛复国军,若是贸然派兵镇压,只会激化矛盾,逼得他们彻底倒戈,反而得不偿失。”
“当下之计,要分两步走,方能稳住局势:其一,立即派心腹将领,率三千精兵星夜回台,不要声张,以协助陈永华整顿防务、守护军工基地为名,进驻台湾基隆、台南重镇,掌控岛内关键隘口与水师营地,震慑冯锡范等作乱旧部,避免他们发动兵变,给陈永华撑腰,这是硬保障;其二,以大帅您的名义,正式册封郑克塽为延平王,承袭郑成功、郑经的爵位,承认他郑氏继承人的身份,给郑氏旧部吃一颗定心丸,明确表示复国军绝不会侵占郑氏基业,换取他们的暂时支持,这是软安抚。”
“软硬兼施,先稳住台湾局面,不让局势进一步恶化,确保后方粮草、军械源源不断支援前线,等西征平定准噶尔,再回头彻底解决台湾的派系问题,方为上策。”
赵罗听完,眼中的焦灼渐渐散去,范·海斯特的计策,切中要害,既避免了前线分兵过多影响西征,又能快速安抚郑氏旧部,稳住台湾大局,正是当下最稳妥的权宜之计。他当即拍板,采纳此策:“就按范先生说的办!”
他立刻下令,召心腹将领林兴珠入帐,命其率领三千精锐步兵,即刻登船,星夜兼程赶往台湾,听从陈永华调遣,驻守基隆军工基地与台南府城,严密监视郑氏旧部动向,严禁任何人滋事兵变,不得有误。
随后,赵罗亲自拟定册封文书,以中华复兴军大帅的名义,正式册封郑克塽为延平王,承袭郑氏爵位,统领台湾郑氏水师旧部,享有台湾封地管辖权,同时亲笔书写一封书信,派人快马送往台湾,交予郑克塽。
书信中,赵罗言辞恳切,既认可郑氏对复国军、对台湾的功绩,又语重心长地勉励年仅十二岁的郑克塽:“世子年幼,当以国事为重,台湾乃东南根基,复国军与郑氏唇齿相依,休戚与共,切勿听信小人谗言,滋生事端,扰后方安稳,误复国大业。本帅在前线西征,盼台湾稳固,待他日凯旋,必不负郑氏,共定天下。”
林兴珠领命后,即刻率三千精兵,登船渡海,直奔台湾而去。
不过半月,台湾便传来回信,郑克塽虽年幼,却也知晓局势利害,加之陈永华从中劝解,收到册封文书与赵罗的书信后,当即亲笔回信,言辞恭敬,明确表示愿效忠复国军,谨遵大帅号令,绝不听信小人谗言,定会协助陈永华稳住台湾局势,全力保障后方补给。
冯锡范等郑氏旧部,见复国军派来了精兵震慑,又得到了延平王的册封,暂时没了作乱的由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收敛,台湾的动荡局势,总算暂时稳住,后方的粮草、军械依旧源源不断运往西征前线,没有影响西征大计。
可帅帐之内,赵罗看着郑克塽的回信,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愈发凝重。他心中明白,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
郑克塽年幼,始终会被郑氏旧部裹挟,台湾派系之争从未消除,只是暂时被压制,只要郑氏旧部的势力还在,郑经的病情未有好转,台湾就永远是复国军后方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动乱,掣肘前线战事,甚至危及整个复国基业。
他站在帅帐窗前,望着西方伊犁的方向,又转头望向东南台湾的方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西征之路,必须速战速决,早日平定准噶尔,肃清西北之患。待西征结束,班师回朝之后,必须彻底解决台湾的派系隐患,理顺台湾军政权责,绝不能让后方不稳,成为复国大业的终身掣肘,否则,台湾必成心腹大患,悔之晚矣。
前线的战鼓依旧在擂响,可后方的暗流,已然让赵罗多了一份牵绊,这场复国大业,外有强敌,内有隐忧,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